第228章 请舵公称山长(2/2)
短短七年之后,局势调转,圣菲利普号已成林浅的战利品了,着实令人唏嘘。
考虑到原船名是个人名,林浅决定也以中国航海史上值得纪念的人重新命名。
「就叫郑和号吧。」林浅道,「另外,郑和号出坞之后,尽快海试,三艘主力舰很快就有新的任务。」西班牙人在东宁一通胡作非为,林浅并不打算这么算了。
南澳亚哈特船队即将返航,又加上俘虏了圣菲利普号,实力大增。
此消彼长之下,南澳与马尼拉之间的实力天平也悄然发生倾斜。
「好。」染秋写上处理意见。
然后又拿起下一份公文。
「老爷,这是雷总兵最新战报,新军拿下了肇庆丶罗定,在高州一带暂时休整。」
随着雷三响的队伍开赴粤西,战线推进也逐渐变得缓慢,几次交手互有胜败。
两万新募集的新军士兵正在加紧训练,等训练结束,补充到前线,应当能加快推进。
林浅道:「知道了。」
下一份公文,染秋顿了顿,然后道:「老爷,这份是叶阁老送来的,是《闽粤税务临时征管暂行条例》的初稿。」
林浅来了精神,坐正身子道:「如何,与草稿相比有什么修改?」
暂行条例极长,厚得像本书一般。
染秋看了许久,才发现叶向高已把主要修改部分单独汇总出来了。
「缓行丶暂行的不少,但大改只有一处,没有写取消士绅优免。」
「知道了,就照阁老的意思推行。」林浅道。
叶向高的改动,在林浅的意料之中,打天下的阶段,还不能把士绅得罪的太狠,要先笼络着。封建王朝因皇权不下乡,导致乡村一级的权力,落入了士绅手中。
想坐稳天下,哪怕是满清鞑子,也不得不和士绅合作。
而和士绅合作,就不得不给优免。
士绅利用政治丶经济特权,大搞兼并,破坏社会公平,垄断上升通道,侵蚀国家税基,进而引发王朝覆灭。
这是个死结。
想跳出这一恶性循环,根源就要从士绅手中,收回基层权力。
这事可以从司法层面切入,不说杜绝宗祠丶乡绅私刑,至少先派政府官员掺和进讲茶大堂的「司法」程序中。
同时在地方扩大巡检司的职权范围,从单纯的缉捕盗贼,向地方治安管理转变,给村官递上「枪杆子」通过政府直接向基层官吏拨款,保护村官的「钱袋子」。
最终让村官挺直「腰杆子」,在乡民丶村民心中建立起政府的权威。
这就是瓦解士绅实力的第一步。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皇权下乡问题,光靠制度,是解决不了的。
所以,完成第一步后,下一步就是推动生产力发展,通过大量基础设施建设,修桥铺路,降低通信成本,推动农业革命与城市化进程。
与税制改革相比,这事推行就更慢,非得几十年不可。
但不能因见效慢,就不去做,工夫必须下到当下!
当然,这又引申出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用人。
没有那么多有理想信念的有识之士,愿意为了一个几十年时间才能实现的目标,去深入基层,与宗族势力虚与委蛇。
林浅要做的,是几代人,几十年才能完成的大事,有时间等人才缓慢培养。
所以,学校又应运而生。
林浅打算在广州开办一所综合性的大学。
这事不是临时起意,林浅已为此搜集很久的人才了。
不论是本地的大儒学者,还是实干型官员,市舶司外贸官,军械师,还是特殊领域的科学先驱,早就被林浅搜集囊括进了人才储备库。
这些人林浅还没正式接治过,但名单早就列好了。
想到这里,林浅对染秋道:「后面公文还多吗?」
染秋在桌上翻看一番道:「还有二十余份,大多是各地报告,有广州丶福州,还有平户丶下龙湾来的……没有急务。」
「嗯。叫徐少詹来一趟。」
「是,老爷。」染秋应了一声,便出门传信。
过了一个时辰,徐光启来到府上书房,二人互相见礼。
落座后的徐光启心中满是古怪,自上岛之后,林浅很少打扰他的研究。
徐光启也全身心投入到自己世界,两耳不闻窗外事。
没想到偶然一天,买了张南澳时报一看。
头版头条,报导天启七年四月初,皇太极进犯广宁,重新将广宁夺回,并杀伤明军辽东士兵八千余人。广宁于天启二年丢失后,努尔哈赤将屋舍焚烧,城墙破坏,然后撤出该地,从那之后,广宁就成了建奴和大明之间的一片缓冲带。
天启六年,蓟辽督师阎鸣泰趁建奴西征察哈尔之际,将广宁「夺回」,名义上是收复了辽西大片疆土,阉党为此很是弹冠相庆了一番。
然而,彼时南澳时报的评论文章就指出,广宁三卫地处平原,过于分散,无险可守,是建奴留给大明的陷阱,贸然占据,必为敌所趁。
从孙承宗宁可构筑宁远防线,也不愿收复近在咫尺的广宁,也能看出,广宁就是建奴用来打窝的饵料。果然,一年都不到,皇太极便急不可耐的收网了,明军又添新败。
报纸后评论文章,又是连篇累牍的批评朝政,并将此战明军的表现,与广州三日之战中,新军的表现相对比,还就克制骑兵的战术,进行了有限探讨。
徐光启看完就懵了,广州三日之战是什么?
在他了解完短短几个月内发生的事情,他的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
他居然莫名其妙,就上了叛军的贼船了!
这船开的太过稳当,打仗这么大的事,后方居然没什么反应,岛民该如何生活就如何生活。徐光启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感慨造化弄人。
事已至此,他是跳脚怒骂也罢,绝食抗议也好,反正一个叛贼的罪名是洗刷不乾净了。
索性不去想,继续研究农学。
林浅还动不动,差人给徐光启送些欧洲的自然科学丶哲学丶逻辑学书籍。
譬如近来就送了弗朗西斯;培根的英国人写的书,书名叫《新工具》。
该书批判以《工具论》为代表的古典演绎逻辑,提出以实验和归纳为核心的新方法论,强调通过系统收集事实来发现自然规律。
徐光启对西学十分热衷,林浅这种行径,正搔到徐光启痒处,让他恨也恨不起来。
加上,林浅提供的研究条件,实在过于便利。
除了脑子要徐光启自己动外,一应大小事务,均有人代劳。
按林浅的说法,这叫降低「机会成本」。
徐光启逃避到研究之中,选择性地遗忘了现实。
这还是自起兵以来,他第一次与林浅见面。
林浅道:「徐少詹,近来农学研究的如何了?」
徐光启上岛至今已有一年半时间,研究速度顶得上以往五六年。
想到此书能在他活着时就面世,亲眼看到百姓按他农书教授,田地增产,过上好日子,国家农税大增,富国强兵,击败建奴,徐光启不禁发自心底地高兴。
「再有半年,撰稿就完成了,之后修订一年,就可面世了!」徐光启略显激动地说道。
林浅颔首道:「不错,不知农书编纂完成后,少詹准备做什么?」
徐光启闻言一愣,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事,他仕途之心未泯,本打算等吏治清明之后,被朝廷召回,重新为官。
现在上了贼船,怕是永无归期了。
正当他暗自神伤之时。
林浅道:「有了农书,百姓也看不懂。士子能看懂,可不会撩起长衫,去地里教导百姓。」徐光启听出了林浅的话外之音:「「你想让我去教导农学?」
林浅淡然笑道:「非也,我想让徐少詹担任大学的山长!
想富国强兵,靠道德文章是做不到的,就像农学,得认识丶掌握丶利用规律,才能种好地,促进生产。徐少詹,这套改造世界的格物之学,需要有人去传承。
要知,立言仅渡有缘客,立学方开万世风。
这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事,你可愿去做?」
徐光启被这一番煽动性极强的话,说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趁他愣神的时间,林浅将大学的含义和构想讲了。
把教员名单丶校舍选址丶方案计划书给徐光启看。
大学下设文法丶理工丶经济丶博物四大学院。
开设专业包括数学丶机械工程丶建筑学丶动植物学丶医学丶法学丶财会等。
老师就从林浅的名单上选。
采用四年三等递进学制,前两年学习数学丶逻辑丶哲学丶汉语等基础学科。
第三年分专业,学习核心专业课程。
第四年在专业学习的同时,通过实习后毕业。
学员一经收录,学费全免,提供食宿,全日制脱产学习,毕业分配工作。
林浅总结道:「这所大学的毕业生,将不再是秀才丶举人,而是技术官僚丶工程师丶学者丶教师,将成为推动华夏发展的中坚力量!
徐少詹,你是大明难得的学贯中西之人,最懂如何兼容并蓄丶博采众长。
这所大学,我准备交由你管理,你可愿担此重任?」
徐光启呆了片刻,笑道:「少詹是过去的官职了,往后,请舵公称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