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其瞑乃晦,其视乃明(2/2)
很快,窟窿被勉强堵上。
船壳上,突兀的钉着一块木板,像一块补丁,这是交战时的权宜之计,等到了干船坞中,还会拆下补丁,替换船壳。
经木匠修补,补丁处仍有淅淅沥沥的海水渗出,只是这点海水,对烛龙号这种吨位来说,已可以忽略不计。
在上层甲板,十余名碇手正在水手长指挥下不断旋转绞盘。
碇手们都咬紧牙关,脱了上衣,肩背肌肉鼓起,渗出一身油汗。
随着绞盘旋转,舱底泵不停抽水,一股股的海水,从左右两舷的出水孔流出。
水手长观测到水流渐小,明白水线的窟窿已经堵上,在炮声中扯着嗓子大喊:「停!」
碇手们停下水车,又去帮忙搬运伤员。
水手长小跑至舰楼甲板下,大喊道:「舵长,窟窿眼堵上了!」
舵长向白浪仔报告:「统领,水线安全了。」
白浪仔面若冰霜,缓缓点头,在他面前一百余步距离,圣菲利普号正与烛龙号平行航行。
两船侧舷火炮轰鸣不绝,整片海面都被硝烟笼罩,更远处西班牙人的城寨,像个大型火刑架。烧得星月褪色,半个天空化作赤红,大片海面都是粼粼波光。
「天元号如何了?」白浪仔冷静问道。
舵长掏出望远镜,朝西北方海面眺望,然后惊喜地报告:「打完了,天元号正在驶来!」
白浪仔又问:「我们损伤如何?」
「毁了五门炮,伤亡三十余人。」
「知道了。」
这个损伤对烛龙号来说,完全可以接受,即便没有天元号的支援,将敌舰击败也不是难事。而在圣菲利普号上,又是另一副情况。
桅杆上,帆缆手,根据大副命令,收放绳索不绝,在漆黑夜空中,借着城寨燃烧的光亮,在离甲板三四十米的高空晃荡。
不时有帆缆手因船体摇晃,一失足掉下去。
「啊一嘭!」
临死前的惨叫,和坠落至甲板时,那摔成肉泥的闷响,足以令任何人头皮发麻。
了望手的嗓子已喊哑,仍绝望地嘶吼道:「左舷敌船来袭,距离一千步,右舷敌船靠近,一百五十步!此时的圣菲利普号处境极为尴尬,左舷是气势汹汹赶来的天元号。
右舷是步步紧逼的烛龙号。
眼瞅要陷入被两面夹击的境地。
大副已急得恨不得掏出船桨亲自划水了。
卡黎尼奥为避免不利态势,已命令船只进行过多轮机动。
然而论机动灵活,以横帆为主的圣菲利普号,怎么可能是全帆装的烛龙号的对手。
几轮机动下来,不仅没摆脱不利态势,反而好几次险些暴露娓舷。
若非转向得快,圣菲利普号就要被人一炮从肛门捅到嗓子眼了!
眼睁睁看着天元号越来越近,卡黎尼奥心中满是绝望,已在心中诅咒了迭戈八百回。
这个该下地狱的刽子手,惹谁不好,偏偏去惹大明人!
上帝啊!大明的海军……为什么这么强?
卡黎尼奥心中怒吼:「该死的马尼拉总督,送远征队离港时,为什么对大明海军的实力,半个字也不说真是见了鬼了!前后两任总督,全是废物!哈布斯堡王朝,怎么养了这么多饭桶?」
「轰轰轰……」
哀骂间,烛龙号又一轮射击,打得圣菲利普号船只大幅横摇,木板丶木屑乱掉,仿佛被人一锤子敲碎的孔雀派酥皮!
「啊一扑通!」
又一名帆缆手从桅杆上摔下,他运气好些,掉入了海中。
「左舷敌船,八百步!」了望手更新了距离,语气仿佛在播报死亡倒计时。
这时有水手急匆匆地从船梯中钻出,对着水手长吼道:「水线中了两炮,快把水泵摇起来!」水手长不敢耽搁,急忙大吼下令,左右两舷的排水口,立马有大量的海水流出。
又过片刻,炮术长朝上层甲板大吼:「炮手不足了,手脚全乎的,立马下来操炮!」
水手长帮忙在露天甲板挑选,好不容易选出了二十人,送到火炮甲板。
结果刚下到甲板,烛龙号侧舷又是一阵明亮的炮口火光,实心炮弹狠狠地砸下。
圣菲利普号上,又是一阵刺耳的惨叫。
木板碎裂声中,夹杂着船员的哭声和向天主的祈祷丶忏悔。
这种大难临头时,伴着火光与哭嚎的场面,让卡黎尼奥既熟悉又陌生。
转眼,烛龙号又发射数轮火炮。
了望手用发抖的声音喊道:「左舷敌船两百步!」
天元号终于加入战场,它立刻左转舵,以右舷对准圣菲利普号,其上炮手迫不及待地点火开炮。「轰轰轰……」
紧接着右舷的烛龙号也是一轮炮火齐至。
圣菲利普号,同时被三十余发炮弹命中,船体处处都有木板崩断的声响。
火炮甲板几乎没有任何反击之力。
幸存的船员,都在跪地,祈求天主怜悯。
卡黎尼奥望着眼前的一切,浑身颤抖,挣扎许久之后,痛苦地说道:「降帆,投降吧。」
大副如蒙大赦,连忙对船员喊道:「快降帆,升白旗,投降!」
这话像给祈祷中的船员注入一针强心剂,大家挣扎着从甲板上爬起来,七手八脚地操纵帆缆。船娓甲板,勃艮第十字旗降下,帆布临时改的白旗升起。
烛龙号和天元号的炮火为之一停。
出于谨慎考虑,白浪仔命令先派小船登船。
一个时辰后,圣菲利普号上射出一颗绿色冲天花。
白浪仔命令烛龙号靠上前。
两船靠近后,西班牙人已被用绳索捆着,跪在甲板上了。
圣菲利普号的大小吨位,在马尼拉殖民地已是顶级,然而烛龙号比圣菲利普号还大一圈。
当看到烛龙号左舷密密麻麻的炮门,巨大而复杂的帆缆,流线型的船体时,西班牙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满脸不敢置信。
彼时,世界公认的最强船匠是荷兰人。
就连西班牙帝国的很多新型战舰,也是仿照荷兰战船的设计思路造的。
没想到,他们的学习对象全然错了。
圣母在上,生里……不,大明人的船看起来比荷兰人还先进的多!
马尼拉的水手,都知道大明曾有一支传奇舰队。
相传两百年前的大明,有能力造出城堡大小的海船,其舰队能在海面上,连成方圆十几里的一大片。如今西丶荷丶葡丶英在东印度的殖民地,两百年前都要向大明的这支舰队臣服。
大明人称呼其为「郑和船队」。
这故事年代久远,更没舰船实物。
联想在马尼拉见到的大明小海船,西班牙水手们只觉得,这是个和羽蛇神丶太阳神丶湿婆神一样的,又一个人为编造的笑话。
没想到,今天看见大明宝船实物了。
此时,卡黎尼奥的心中,掐死马尼拉总督的心都有了:「大明海军有这种实力,让我领远征队殖民福尔摩沙,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思?葬送了三条西班牙战舰,这是赤裸裸的叛国!」
此时,又有木匠丶水手丶水兵等从烛龙号上陆续登船。
这些人分工合作,有的看守西班牙俘虏,有的去转绞盘排水,还有的去修复帆缆,有的去修补水线的窟窿,动作十分熟练,有条不紊,甚至比马尼拉最老练的水手还要熟练。
对圣菲利普号的抢修工作,一直忙碌到黎明时分。
被烛龙号打成幽灵船的圣地亚哥号,以及被天元号打成芝麻酥的胜利圣母号两船,也被小艇拖回港口。这两艘船受损太重,已丧失远航能力,不可能穿越东宁海峡了,只能原地拆解,把枪枝丶火炮丶财物等收集,木料回收利用。
这一战烛龙号丶天元号也受伤不轻,圣菲利普号更是只剩小半条命。
正好用两艘西班牙战船拆解下来的木料修补。
清晨时,白浪仔返回圣萨瓦多尔港。
据安雅说,这块被西班牙人占据的地方,原本有自己的名字,当地的平埔人管它叫「鸡笼湾」。另外那条被西班牙探险家命名为「福尔摩沙河」的大河,当地人叫「淡水河」。
白浪仔根据林浅的命令,将一切殖民者起的名字全部作废。
同时,抹除一切西班牙人到过的痕迹,有价值的就运上船,没有价值的就地焚烧。
抢掠周围部族的财物,就尽量接治丶归还。
经统计,鸡笼港一战,西班牙士兵丶水手加起来,死伤七百余人,还有四百余人做了俘虏。对于俘虏,陈蛟已想好了处置办法,那就是去竹堑劳改。
既然西班牙人毁坏了村民的屋舍,杀害了牲畜,那就自己去当牲畜,劳作至死吧。
和南澳岛不同,竹堑是正了八经的蛮荒之地,毒虫丶猛兽丶沼泽很多,开荒极为危险,是真的会大量死人。
福建移民的命贵,轻易损耗不得,所以这地方开发成本很高。
拿这群西班牙人当耗材,就没有顾虑了。
陈蛟预计,这些人的平均生存时间,可能不会超过一个月。
手下统计俘获的福船时,发觉数量和俘虏的口供对不上。
细问之下才得知,蒙特罗又率两艘船,一百二十名队员,沿东宁岛东部海岸线探险了。
听闻此事,以及那个「黄金之河」的传说。
陈蛟露出个让西班牙俘虏不寒而栗的笑容:「呦嗬,还有一群漏网之鱼。」
烛龙丶天元号刚经大战,不便出动。
而且对方只有一百余人,陈蛟手下,光赤该士兵就两百余人,西拉雅战士还有四百余人。
这点人头,都不够大家分的。
于是,陈蛟拒绝了炮舰随行,只要了八艘福船,带上熟悉探险队情况的西班牙人,马不停蹄地向东海岸进发。
在探险队性命进入倒数之时。
东宁岛东海岸的一处河口,西班牙人正挽起裤腿,在河中摸索,两艘福船就停在离河口不远的海面上。小瓦儿从河中起身,他手中拿着一个圆盘,河水将砂砾冲尽,盘子中留下了一些金灿灿的东西。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大喊道:「金子,是金子!中尉,我们发现了金子!这里一定就是黄金之河!」整条河中,都是拿着各色器皿淘金的西班牙人,不时有人起身,兴奋地道:「这边也有金子!」在河岸边的一块巨石上,蒙特罗中尉拿着老船长的笔记,对周围景物不断比对,只见与记载一般无二。他收起笔记,既激动又不敢置信,自言自语道:「「黄金之河』,哆曪满,我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