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黄金之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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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南澳政务厅,周有才,请公公移步一叙。」

    李朝钦心花怒放,顿时明白了林浅的把戏,原来是有些话不便说,要派手下来谈。

    他跟着周秀才到了一僻静房中。

    周秀才开门见山道:「舵公之志只在割据闽粤,无意争夺天下,只要朝廷不加干涉,不截断商路,我军便不会进犯江西丶湖广等地。」

    魏忠贤想要的,是闽粤名义上的服从,但若得不到,退而求其次,令战线维持在闽粤,也可接受。李朝钦出于谨慎道:「此事得请九千岁决断。」

    周秀才应允,将太监送走。

    以南澳陆军目前实力,攻下广东已属勉强,与明军硬碰硬,基本讨不到便宜。

    是以用缓兵之计,专心对付广东才是最好选择。

    四月,李朝钦返回京城。

    魏忠贤得知消息后,作何反应,南澳不知。

    在这一个月间,又有几十个船次往返于东宁与福建之间。

    岛西的河口平原上,自南向北,有魍港丶南社丶二林丶大肚丶竹堑等七八个移民村寨设立。砖石丶铁器丶工匠丶郎中丶粮食丶耕牛等物资如潮水一般往东宁汇集。

    原始森林被砍伐晾晒为木料,大片芒草被开垦为麦田,奔腾的河流被开挖引水,沼泽被排空。整个东宁西部平原,从蛮荒旷野变为千里良田,大踏步向农业文明迈进。

    然而闽粤百姓,不是东宁唯一的移民。

    在整个东宁西岸大搞农业生产之时。

    一只舰队正逆着黑潮,向东宁岛北部而来。

    舰队共二十艘船,其中福船十七艘,盖伦船三艘。

    在旗舰哥伦布号的船娓甲板,勃艮第十字旗高高飘扬。

    这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勃艮第分支的旗帜,也是西班牙国王所在的家族。

    这支船队正是马尼拉总督的「福尔摩沙」远征军。

    初夏的明媚阳光洒下,海风送来清新的水汽。

    甲板上,西班牙水手们正满怀热情地讨论「黄金之河」的传说。

    「看!那就是福尔摩沙了!」突然有人大喊道。

    水手们如同被打了鸡血,一股脑的涌向左舷,人数太多,以至于不少水手爬上支索向远处眺望。只见海天之中,一座苍绿岛屿渐渐清晰。

    岛屿山脉极高,插入云端,看不见山顶,山脉连绵不绝,如一道绿色的巨墙。

    山海之间,海滩只有狭窄的一绺,似乎整个山脉直从海中隆起,让人不免赞叹造物神奇。

    「上帝啊!那就是福尔摩沙!」不少西班牙水手看得入神,用手在胸前划十字。

    随船牧师狂热的说道:「奉上帝的旨意,福尔摩沙将沐浴主的荣光!」

    福尔摩沙(Formosa)一词,源自拉丁语,意思就是「美丽」。

    15世纪,葡萄牙人在全球航行,发现了大量新岛屿丶物种丶河流丶沙滩等,因词汇有限,便常以福尔摩沙命名。

    而眼前这个这个被称为「福尔摩沙」的岛,在一众「福尔摩沙」中,尤为知名。

    因为在大明,它还有另一个正式的名字一一东宁。

    舰队此行,就是为在福尔摩沙北部,建立殖民地而来。

    为这项计划,西班牙人已筹备十余年了,之前为防备荷兰人始终未能成行。

    现如今,荷兰在平户遭受重创,航路断绝,而西班牙马尼拉总督,有了本国支持,实力壮大,正是梦想成真的时候。

    舰队离东宁东部山脉越发靠近,船长丶军官们都掏出望远镜查看。

    水手长放声道:「都把眼睛张大!仔细地盯着岸上!」

    有年轻的水手不解地问道:「我们在找什么?」

    「土着!」有人解释道。

    年轻的水手道:「我不明白,土着吕宋岛也有不少,这里的土着有什么特别,是金子做的吗?」「哈哈哈……你说对了,小子!睁大眼睛看好了,看见什么金光闪闪的东西,就发达了!」年轻水手,咽了咽口水:「莫非是和黄金之河有关?」

    没人回话,年轻水手感受到了黄金的召唤,神情狂热起来,也在东宁的山墙中寻找。

    可惜,直到夕阳将大海染成金色,也没人见到一个土着。

    此处已是近海,海况不明,船长命人落锚。

    满天星辰逐渐亮起,水手们看不清岸边,便退回甲板吃晚饭,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突然,甲板上传来一阵比维拉琴声,水手发出欢呼。

    蒙特罗中尉又在弹琴了,这是每天晚上,水手们最喜欢的娱乐活动,白天那发问的年轻水手,挤到人群中。

    屏息穿过体臭和狐臭后,他到了人群最前,看到蒙特罗中尉正坐在舷墙上拨弄琴弦。

    他弹的是一首着名的葡萄牙「法多」,名字叫《爱与海》,琴声悠扬凄婉,一瞬间就将人带回里斯本的星夜。

    水手们都安静地听着。

    年轻水手崇敬地看着中尉。

    蒙特罗中尉有一头海浪般的浅棕卷发,随意束起,面部轮廓分明,皮肤是经阳光洗礼的浅橄榄色,左眉弓有一道细疤。

    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如雾中的橄榄林,深邃而忧郁。

    已泛黄的亚麻衬衫外,挂着一枚银质十字架,虔诚而优雅。

    完美符合人们心中对冒险者的一切想像。

    一曲法多弹完,福尔摩沙提督卡黎尼奥鼓掌致意,然后道:「中尉阁下,在这迷人的夜空下,不妨弹些更欢快的曲目吧。」

    中尉行了个优雅的贵族礼节,用深沉的嗓音道:「如您所愿,提督阁下。」

    接着他又弹了数个西班牙乡村舞曲,水手们跳起拙劣的舞步,震得甲板作响。

    众人跳了一曲又一曲,直到跳累了后,蒙特罗中尉想回船舱休息。

    年轻水手叫住他,恳求道:「中尉阁下,再讲讲「黄金之河』的故事吧!」

    蒙特罗中尉回身道:「改天吧,水手们都累了,小瓦尔。」

    其余水手也央求道:「阁下,讲讲吧。」

    「黄金之河」的传说在欧洲流传甚广,每个水手都有所耳闻,但完整的故事,从没人听过。毕竞黄金有关的事,都是探险家的绝密,没人会平白与他人分享。

    见众人央求,蒙特罗中尉把比维拉琴放好,坐回舷墙上道:「好吧,那我给就给大家讲讲。」水手们一声欢呼,在蒙特罗中尉的示意下坐好,水手长也凑过来,就连提督卡黎尼奥也依在舰楼甲板的桅杆上,屏息凝神地聆听。

    「大约在一百年前,一名葡萄牙探险家,寻找香料群岛时,遭遇风暴,偏离航路。

    待风暴退去后,便看到了福尔摩沙,这座在深蓝大海上的美丽岛屿。」

    小瓦尔插嘴道:「我知道,那个探险家是费尔南船长。」

    中尉笑道:「那个探险家没有留下姓名,人们称呼他为老船长。老船长命令部下在福尔摩沙休整,补充水粮。

    在岛上的第三天,船员们发现,一柄斧头插在树桩上的斧头丢了,木桩上留下了一袋砂金!」听到此处,众船员们眼神都炽热了几分,就连随船牧师,也凑过来聆听。

    中尉继续道:「起初老船长以为是上帝的神迹,但在几天后发现,留下金子的是当地土着。这种交易方式,被土着称为「沉默交易』。

    老船长派人与土着接治,想弄明白金子的来源。

    土着说,大山的深处,有一处河流,名叫「哆曪满』,在土着的语言中,意为闪亮之地。

    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黄金之河!」

    小瓦尔不住追问:「后来呢?」

    中尉摇摇头:「后来就没人知道了,有人说,船员们去淘金,触怒了土着,被土着把头皮割下,做成了挂毯。

    而老船长诡异的现身欧洲,成了一个疯子,逢人便说黄金之河的故事。」

    小瓦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喃喃道:「怕是谁编出来,吓唬小孩的故事吧。」

    有水手不满道:「黄金国不也是个故事,结果在新大陆真的有!」

    水手说的是印加帝国,早在征服玛雅时,西班人就听土着提起过黄金国的传说。

    寻找那个黄金铺地的国度,正是西班牙人开拓南美洲的主要动力。

    得益于探险家的勇敢无畏,几十年后,印加帝国真的被找到了。

    第一批进入太阳神之城的西班牙人,被黄金储量惊呆了,那里的神殿,用黄金薄板铺墙,用黄金丶白银铸造树木丶雕像。

    有孔雀尾巴一般的黄金头饰,有纯金的美洲羊驼。

    纯金的面具丶耳环丶头饰丶锤煤丶圣杯,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这种诱人的金色金属,几乎嵌入了印加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对太阳神的子民而言,黄金就是太阳的汗水,是神祇的皮肤。

    而对西班牙探险家而言,黄金,是勇敢应得的奖赏。

    这些做工精湛的黄金器物运回马德里后,被重新熔铸为金币,奠定了哈布斯堡王朝的辉煌,成为了日不落帝国的永恒勋章。

    至于印加帝国?

    早在五十年前就灭亡了,其首都成了西班牙秘鲁提督的驻地。

    而那些黄褐色皮肤土着,他们因自己的野蛮和落后,经历了屠杀丶瘟疫,现在成为了帝国的矿工,沐浴在文明和天主的荣光之下。

    蒙特罗中尉时常因自己太晚出生,而感到悔恨。

    在他出生前,阿兹特克丶玛雅丶印加帝国就已被扫进历史的尘埃了。

    香料群岛被荷兰人发现,向东或西最终都能到达东方。

    世界的宝藏,已几乎被发掘殆尽,「黄金之河」是为数不多还未被证实的传说了。

    蒙特罗申请加入船队,就是为在福尔摩沙重现西班牙的荣光,让他的名字也像那些伟大的探险家们,一起被镌刻在历史中!

    看着为「黄金之河」传说真假而争执的船员,蒙特罗中尉笑而不语。

    他知道传说是真的。

    因为老船长的航海日志,就在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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