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烛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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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

    「是!」传话太监拱手,魏忠贤挥手令他退下。

    此番林浅虽反,但魏忠贤只是微感忐忑,只因林浅的檄文,并没把矛头对准他。

    这令魏忠贤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觉都睡得安稳了。

    如此大乱,几句话便商讨出应对方略,魏忠贤脸上浮现笑容,得意于自己手腕高超。

    突然,有小太监来报天启动态:「九千岁,皇爷下午去见了皇后,见皇后读书,皇爷询问所读何书,皇后答是《赵高传》,皇爷默然。」

    魏忠贤笑意凝滞,脸泛怨毒,一拍桌子,震的茶盏一颤:「贱女人!」

    王体干大惊:「九千岁慎言!」

    魏忠贤冷静下来,阴冷说道:「我不去招惹她,她反倒来惹我了,我看她这位置,也做到头了!」三人之前谈论对林浅的剿抚,本已屏退左右,是以密谋构陷皇后,也不担心人听得见。

    崔呈秀拱手道:「下官这就令人弹劾国丈。」

    「不急。」魏忠贤阴冷的笑道,「这事重要,得好好谋划,把孩儿们都叫来。」

    一个月后。

    广州腹地已全部落入林浅手中,只琼州丶雷州丶高州丶廉州等粤西各府尚未归附,另有韶关等坚固关隘,尚由明军掌控。

    新军有雷三响统领,稳扎稳打,不用操心。

    林浅的精力从陆上军事,转移至人事丶民生上。

    珠江口经林浅治理,已渐趋稳定,百姓生活重归正常。

    平田丶除草丶翻田丶插秧,各项农事有条不紊地进行。

    农业贷款丶耕牛租用等政策轮番推出。

    上述事情听着容易,可这对于一个刚经战乱,不过月余的沦陷区来说,政权交接丶新政推行,工作之繁杂,阻力之大,实在难以想像。

    为保障农耕,广州大小官吏,在林浅鞭策下,几乎官不聊生。

    清平司吏员更是忙碌至极,一个月间,查处贪官污吏百余人。

    司正周起元近段时间忙的头不沾枕,背不沾床,皱纹丶白发都多了许多,可精神愈加鬓铄。吏治清明,百姓安居,这正是他这类文人毕生所愿,眼看一点点成真,心里的成就感无与伦比,如何能不亢奋。

    至于他是不是从贼,是不是参与了谋反,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百姓生活变好,眼前没有战火,耳边听不到非议,那就能极大的增强政权的合法性。

    至少能维持让人眼不见为净的鸵鸟心态。

    这也是林浅主政后,费大力气保障农耕,改善民生的原因。

    南澳时报上,对广州的每一项变化,都跟踪报导,将广州的变化,原原本本给闽粤百姓看。三月,晚春,天地转暖,万物勃发。

    林浅为一件大事,放下广州手头的工作,特意返回南澳岛。

    这事就是,参加新旗舰的下水仪式。

    新旗舰从天启四年十月开建,到现在整整过去了两年零五个月,其中艰难困苦不一而足。

    烟墩湾船厂,除却领兵的雷三响外,林浅的重要手下已全部到齐。

    仪式由林浅亲自主持,中西礼仪结合,程序繁杂,一丝不苟。

    从清晨开始,先祭海,再祭妈祖,再宣读祭文。

    祭文是叶向高亲笔,文词华丽至极。

    而后是西式祝祷丶掷瓶,葡萄牙船匠甚至为此专门买了一瓶葡萄酒。

    最后是点睛丶命名。

    此时日上中天,天朗气清,烟墩湾码头上,人头攒动,众人皆屏息凝神。

    只听林浅朗声道:「《山海经;大荒北经》有载,章尾山有人面蛇身而赤者,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龙。

    今我此舰营造,凡九百一十二番晦明交替,雨雪风霜无数,船匠穷尽巧思,肼手胝足,寒暑不辍,千辛万苦,终成此船。

    古之神祇,晦明风雨,见诸典籍,然其迹渺渺。

    今之工匠,血肉之躯,其功赫赫,正立于眼前。

    故为,铭此人力胜天之功,彰我众志成城之志。

    此舰,当名「烛龙』!」

    林浅每说一句,匠人们就给后面的传一句。

    待说完之后,船厂内千余人,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和欢呼。

    所有参与造船的工匠,无不面色赤红,心潮澎湃。

    自古以来,凡有大工程落成,官员丶皇帝从来都是感谢天地丶臣工。

    如此直白的将荣耀全部归属工匠,是头一遭。

    甚至将工匠与天地丶神祇比肩,以神祇之名纪念工人伟力,当真亘古未有!

    众工匠手舞足蹈,也不足以表达这份被认可的喜悦之情,有人索性跪下叩头,带动工匠跪倒一片。很快显得最前方站着的数人十分突兀。

    其中一人文士打扮,须发花白,正是叶向高,身旁是叶蓁和他的孙子丶孙女。

    叶向高收到林浅新舰下水邀请,本不想凑热闹,但一来想看曾孙子,二来林浅在广东做的事太轰动,也勾起了他的好奇,便带着孙辈们一起来了。

    本以为仪式冗长而无趣,没想到却看到这画龙点睛的一幕。

    叶向高回身望着跪下叩首的匠人,再看周围不断扶起工匠的亲卫。

    叶向高心中感慨:「难怪就连周起元,都愿跟着子渊造反赴死,这收买人心的本事,当真炉火纯青………

    不过回想岛民的生活状态,岛上工匠的超高月钱。

    叶向高又不禁自问:「这当真是收买吗?」

    匠人们都知道舵公不喜人下跪,岛上已很久没出现跪礼了,这次只是情绪激动,又有人带头,才如此。亲卫挨个扶人,工匠们便都很快起身。

    林浅朗声道:「开闸!」

    干船坞的坞门两侧,已有六台螺旋水泵等待,听到命令,匠人们抽打牲畜,旋转泵水。

    叶蓁道:「祖父,官人说还要一两个时辰,船才能浮起来呢,咱们去楼里坐着看吧。」

    叶向高年纪大了,不能久站,闻言欣然前往。

    船厂旁边的二层小楼,是专门为叶向高家眷们留的。

    早有奴仆在此侍候,桌椅板凳,瓜果点心一应俱全。

    方一坐下,众人便觉出不凡。

    叶衡惊喜说道:「姐,这椅子好软!」

    叶蓁笑道:「这椅子靠背丶扶手都垫了棉花,官人说这叫软椅。」

    烛龙号毕竟是首次下水,必须慎重,是以水面擡升的很慢。

    坐候许久,叶益荪颇感无趣,便四下打量,见角落放着一个报架,上面放着十几期的报纸,随后挑了最新的一期来读。

    只见报纸上,写到雷总兵新军又推进至何处,又有十余名胥吏因搜刮受到惩处。

    报纸评论文章的标题,明明白白写着《别了,常例钱》。

    常例钱,林浅初到广州时就遇到过。

    包含柜秤钱丶解钱丶票钱丶鞋袜钱等。

    简单来说,就是衙门胥吏盘剥百姓的种种苛捐杂税明目的统称。

    文章采访了苏康丶苏青梅等当事人,引用了广州青梅坊医馆差点被二两常例钱,逼得开不下去的旧事。深刻批判了明廷治下,官府搜刮常例钱的陋习。

    最后,引出了「税收法定」的基本原则。

    叶益荪看得眉飞色舞,拍手叫好,又想起在祖父身边,赶忙收敛,偷偷问叶蓁道:「姐,你老实说,这文章是不是姐夫写的?」

    叶蓁摇摇头。

    「姐,你放心说,我绝不告诉祖父。」

    叶蓁道:「这篇是你姐夫口述框架,我代笔写的。」

    「啊?」叶益荪低头一看,见作者笔名「三秦」,笑道:「哈哈哈哈,姐,你也用拆字笔名!」叶向高没好气道:「哼,蓁儿闺名不会外露,用了无妨,可不像你们哥俩!」

    叶益荪顿时偃旗息鼓。

    叶蓁趁机试探道:「祖父,我看三弟,雅好属文,耽于翰墨,正巧报社缺人,不妨来试试?」叶向高微感愕然,随即道:「我说怎么突然请老夫上岛,原来在这等着呢,怎么,这回还是你自作主张?」

    「这回是替官人做说客。」叶蓁神态坦诚。

    叶向高被一噎,看见孙子期待神情,说道:「罢了,想去便去吧。」

    「多谢祖父!」叶益荪面上狂喜,起身拱手。

    叶蓁接着道:「祖父,我看大哥志在庙堂,素有匡济之心,广州百务繁兴,诸事繁杂,正缺干吏协理庶政,大哥若能赴任,既能砥砺磨练,又能安攘地方,不如……」

    叶向高:「蕃儿,你怎么想?」

    「孙儿全听祖父的。」

    「唉!去吧,去吧。」叶向高挥挥手,无奈道。

    「多谢祖父。」叶益蕃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喜不自胜,感激地望了叶蓁一眼。

    叶蓁继续道:「祖父,孙女看您也精神鬟铄……」

    叶向高:「打住!林浅不是搞什么选官考试呢吗?怎么可着我叶家蔫?」

    叶蓁陪笑道:「那些初出茅庐的,哪能和祖父比呢?」

    「老夫已致仕了,让老夫出山,绝无可能!」

    叶向高自觉语气重了,看了眼孙女的神情,又柔和了语气找补道:

    「政权新立,可以吸纳旧人与开科取士并行,那个清平司的吏员,经验丰富,也可临时用一批。「御史』当官,便于整肃吏治,树立权威。

    但要告诫林浅,此法不可久持,监察丶行政混为一谈,乃是大忌,二者还是分开的好。」

    叶蓁道:「孙女明白了,这就像大明以御史之职兼巡抚差遣一般?孙女代官人谢祖父赐教。」叶向高笑而不语。

    这时,叶益荪指着干船坞道:「看,烛龙号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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