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三间破瓦房,换不来国泰民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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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报纸头版头条,刊登有一篇评论文章。

    标题为《三间破瓦房,换不来国泰民安》。

    文章用语直白丶辛辣至极,全然不顾僭越丶犯上与否,将三大殿比作三间破瓦房,将天启皇帝直称为木匠庸主丶误国小儿。

    直言皇帝无道丶奸佞横行丶朝局昏暗丶江河日下。

    同时细数自万历朝以来,明廷的种种暴政丶弊政,包括贱籍丶藩王丶酷刑丶兼并丶怠政丶矿税丶党争丶权阉丶辽饷等。

    结语为:「天下岂有百代不易之天子?王朝岂有千载不易之基业?

    民心即天命,载舟覆舟,理之常也。

    君视民为刍狗,则民视君如仇寇。天命靡常,惟德是辅,失德之君,是谓自绝于民,非民绝之也。」此文之用语,简直和檄文一般无二。

    民众读罢文章,纷纷拍手称快。

    在分水关以西,标兵千总读完报纸,冷汗把后背衣衫都湿透了,忙令人将此报送去广州,并加急布置防御。

    同时,在东西两处防线,东处防分水关,西处防潮州百姓。

    总督府中,广州一众官吏看到报纸全部呆住,各个如被五雷轰顶一般。

    这文章,这……这不就是一篇檄文吗?

    林浅真敢造反!

    直到此时,广州城三司官吏才如梦初醒。

    哪怕大半年上了几十道奏疏的胡应台,此时也全然呆住了,他猜到林浅要造反,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分水关下,可只有他的两千标兵啊!

    怎么可能挡得住福建大军?

    事到如今,也顾不得其他了,胡应台给广东总兵下令,调集全省军队,支援分水关。

    同时,给广东各水寨水师发令,派舰船防守珠江口。

    「是!」广东总兵抱拳退下传令。

    直至此时,众三司官吏们才回过神来,纷纷怒斥林浅无耻丶是叛贼,是乱臣贼子。

    还有人的忏悔,不应不听胡应台劝告,致使陷入被动。

    胡应台一摆手:「够了,事出紧急,这些话留着以后再说,先商讨应对之策。」

    他沉思片刻,叫幕僚拿来纸笔,飞速写就一篇奏疏,汇报了情况,将刊登了檄文的报纸附在其后。然后把笔递出,道:「各位同僚,我们一同联名上奏,禀明闽粤军情!」

    有官吏仍心存幻想,说道:「毕竞是一篇文章,福建军队并无异动,这就上奏以军情相称,会不会反应过激了些?」

    胡应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未待他反驳。

    又有人道:「我听闻南澳时报的笔者,都是民间投稿,此文未必就代表了林浅的意思。」

    胡应台瞪大双眼看向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同僚竞是这样一群蠢货。

    不过广州官吏之中,也有不少人是相信胡应台判断的,纷纷在奏疏上签下自己名字。

    事出紧急,胡应台也顾不上其他人了,吹乾墨迹,就让人骑快马送至京城。

    而后胡应台又连下了诸多命令,诸如写告示,将林浅狼子野心公示天下,封闭港口拒绝闽船靠岸等。对林浅应对之策,一直商讨至四更许,胡应台见众官吏疲惫已极,这才挥手让众人退下。

    待他回私宅洗漱完毕,在夫人服侍下,刚一沾枕头,便立即睡着。

    梦中,庞大的舰队已开进珠江,隆隆炮声不断袭来……

    正惊惧间,他被人摇醒。

    「老爷,老爷!」

    「何事?」胡应台从梦中惊醒,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妻子面露惧色,指指屋外,颤声道:「你听。」

    此时天刚微微亮,房间中一片昏暗,府邸内十分安静。

    两人不再说话后,隐约听见有轰隆隆的声响,从南边传来。

    那声音离得极远,听不真切。

    胡应台起初以为是雷声,但又比雷声密集,而且连绵不绝,渐渐的下人脚步声响起,他变了脸色。胡应台顾不上穿衣服,寒冬腊月里,光着脚跑到屋外。

    院中,那轰隆声越发清晰。

    那分明……分明就是炮声!

    「怎么回事?发生何事了?」胡应台慌乱的朝四周询问。

    然而下人都是满脸迷茫,没人回答。

    「把李总镇找来!再搬个梯子来!快!」胡应台对下人吼道。

    下人连忙听令行事,一个下人拿来梯子,胡应台让他把梯子靠在房子山墙,又叫了一个年轻奴仆向上爬。

    「上去,看看城南怎么了!」胡应台的口气不容置疑。

    那奴仆抓住梯子,几步便上了房头,往城南看了一眼便定住了。

    「如何?」胡应台试探问道,声音里已带了颤音。

    奴仆怔怔不语,面容呆滞。

    「回话!」胡应台怒斥。

    「这,这这……这……火,好多火!」奴仆已被惊得囫囵话都不会说。

    「混帐!」胡应台骂罢,自己往梯子上爬,其妻子赶忙拦住,劝他莫要犯险。

    胡应台把妻子甩开,道:「叫人把梯子扶好!」然后缓缓向墙头爬去。

    危机时刻,也顾不上什么封建礼教,男女之防了。

    胡应台的妻子连忙叫院外仆人来扶好梯子,再把房中棉被等都拿来,垫在下面。

    胡应台颤巍巍,好不容易爬上房顶,还没来得及喘口匀乎气,向城南一看,脸都白了,差点当场岔气。他的视线越过内外城墙,只见昏暗的天地之中,南方亮光不断乍现。

    几息的功夫,又有密集的隆隆炮声传来。

    炮声一直响了许久,停歇不过片刻,天边又有光芒闪烁,接着炮响声传来。

    外城的东便门方向,隐约可见漆黑的巨大石块丶木料,被不断轰上天空。

    此时,百姓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才从城南响起。

    胡应台怔怔看了许久。

    一个灰头土脸的兵丁,跌跌撞撞跑进来,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道:「部堂,不好了……南澳水师打来了!」

    珠江,天元号军官餐厅内。

    林浅正立于桌前,周围是站着数名传令兵。

    桌上放着一面巨大沙盘,其上大河正是珠江,珠江以北,有一座大城,这便是广州。

    广州有内外两城,由一道东西走向的城墙隔开,南城就建在珠江之畔,紧邻码头。

    广州城墙高约三丈,城门十八座,均有高大城门楼。

    为此次进攻行动,林浅已与南澳岛高层,秘密制定半年计划了。

    广州城防丶珠江水文丶江上防卫等早就被研究得一清二楚。

    寅时初刻,船队从零丁洋驶入珠江。

    此时虎门炮台才刚修筑不久,火炮磅数和射程都不足,无法覆盖整个江面。

    兵贵神速,林浅直接从横档岛西南侧航行,将炮台绕过。

    珠江水道早就随商船来回往返,被林浅探查得的一清二楚。

    今日是正月十六,天文大潮,珠江水位大涨,通航能力最强。

    现在是卯时初刻,还有半个时辰,就会到最大潮位。

    此时,林浅舰队已经过了黄埔,停在珠江水道上,停泊于东便门东南。

    十艘炮舰一字排开,从东便门丶永兴门开始,对整段南部城墙狂轰滥炸。

    以天元号为首的十艘炮舰,侧舷足有一百四十二门滑膛炮,一轮齐射输出的炮弹量,重达一千八百余斤十轮齐射的炮弹重量,铸造一根金箍棒都有富裕。

    广州城墙是夯土加砖石结构,火炮奈何不得。

    但城垛没有夯土,城门楼也是木石结构。

    在这种恐怖密集的炮击之下,很快便被摧毁殆尽,一段光秃秃的城墙,也没有任何防守的价值。传令兵入内报告战况,永兴门丶东便门的门楼已被轰塌,驻守士兵撤走。

    林浅沉声道:「命令船队向西,继续炮轰永清门,陆军在安全区内登陆,建立炮兵阵地。」「是!」

    待新军完成登陆,已到正午时分。

    雷三响站在一处高地,朝西南方眺望,只见永清门已成了一片青烟缭绕的废墟,舰炮火力向五仙门倾泻广州城头有大量的重型弗朗机,还有少量的前装滑膛炮,虽说射程丶火力都弱,可也不至全无还手之力。

    然而因城垛丶门楼的设计缺陷,火炮射界极为有限,基本只能射击正前方约三十度范围。

    是以无论是舰炮,还是雷三响的炮兵阵地,都是在城门侧面射击。

    广州空有火炮无数,却只能被动挨打。

    同时,雷三响还命令士兵占据城墙,居高临下,朝城内守军射击。

    到下午时,整个外城东侧,包括未经炮击的小东门,就全部落入新军掌控。

    午间,舰炮攻击暂缓,借着给火炮散热的工夫,船员们轮流吃午饭。

    同时,在永兴门到小东门一带的城墙上,新军士兵也在轮流吃乾粮。

    这乾粮是芝麻制成,加以盐丶乾姜粉调味,用了大量白糖丶少量蜂蜜粘合在一起,形成块状。一口咬下去,又脆又黏,香甜得发腻。

    小小一块吃入肚子中,能把人直接腻饱,活像吃了三碗大米饭。

    在下船之时,这乾粮士兵们就人手九块,足够吃三天。

    吃过乾粮后,雷三响命人将炮兵阵地布置到城内。

    阵地位置都是事先选好的,处在各个交通要道,正对正南门丶文明门两处内城大门。

    转移阵地的过程,几乎没有遇到明军的任何抵抗。

    顺利得不可思议。

    事实上,新军上岸的这半天中,几乎就没见什么明军。

    看见的都是残缺不全的零星尸首,以及千余步外明军的逃跑背影。

    从济州岛归来的老兵们吃过芝麻糖棒,竟还有心思凑在一起说笑。

    雷三响不禁感叹,仗竟然还有这种打法,不知此时城内的明军,又是怎样一副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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