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寸锦寸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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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了。」

    「何爷,您用茶。」茶屋次郎极有眼色的给他倒茶。

    白清丶吕周虽也在侧,但对提货券一知半解,也不讲话,安静喝茶作陪。

    茶屋次郎试探道:「可否请贵商队出手托底?」

    「不行!」

    「绝对不行!」

    何赛和白清异口同声道。

    白清板着脸道:「商队只发行提货券,不参与买卖,这是舵公定的铁律,任何人不得违反!」何赛解释:「舵公义薄云天,提货券本意是给贵国商人的补贴,我们若参与买卖,从中牟利,那成什么了?」

    茶屋次郎道:「是,是,舵公本意是极好的,就连松浦藩主都极是敬佩。可若是好心办了坏事,这个恐怕……

    白清眼睛一眯:「你威胁我们?」

    茶屋次郎连忙摆手:「岂敢,岂敢。」

    他不过多解释,明显威胁意味甚浓。

    何赛道:「罢了,我倒有个办法!」

    茶屋次郎坐正身体,做洗耳恭听状。

    「再发行新的提货券!」

    茶屋次郎闻言就要插嘴,被何赛手势止住。

    「眼下荷兰人做庄之势已成,不妨把盘面做大,稀释荷兰人持货的比例。

    同时,禁榷仓出面,大量发行提货券,可以在价格高点时,给市场降温,削弱荷兰人抛售砸盘时的盈利然后,禁榷仓利用发行提货券的利润,在低价时,给提货券托底。

    这样跌价不会太狠,稳定了市场,新一轮波动之后,荷兰人也难以继续做庄。岂不是两难自解吗?」白清茶杯举到手边,却忘了喝下去,已听得呆了,回过神后,她用手肘碰碰吕周,低声道:「老吕,他说的什么意思?」

    吕周低声回覆:「我也不知道……」

    「吆西,吆西,吆西!」茶屋次郎眼泛贼光,赞叹连连,「这……这,这真是妙计啊!」

    可随即他脸上又浮现愁色:「可荷兰人抛售在即,现在从大明运提货券来,也来不及了。」何赛给了白清一个眼神。

    白清会意,忙道:「前几日鹰船靠港,刚好又送来四千担提货券。」

    何赛慌忙道:「什么四千?只有两千!」

    茶屋次郎满脸喜色:「吆西!现在市面只有六千担提货券,再注入四千,绝对能让提货券跌下来,说不定能让荷兰人狠狠地亏上一笔。」

    何赛道:「你听错了,只有两千。」

    茶屋次郎:「四千担我全要了,每担二十两银子,如何?」

    「真的只有两千。」

    「二十五两一担,都是老朋友了,讨价还价就免了吧。」

    现在轮到何赛语带哭腔了:「不能发这么多啊,这样下去,明年提货时,我们非亏本不可!茶屋桑,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茶屋次郎道:「三十两!不能再多了,这是贵商队为幕府做的贡献,将军会记得你们的。」这话又带上了威胁意味。

    何赛无奈妥协。

    当晚,茶屋次郎便立刻运来银子交割。

    至此,靠发行提货券,林浅已累计净赚24.1万两。

    待茶屋次郎拉着两车纸走后,白清望着把葡萄牙商馆堆满的银箱子,感慨道:「一万多张纸,换了二十多万两银子,是倭寇疯了,还是红夷疯了……还是我疯了?」

    何赛笑道:「算上这一批,咱们已发行一万担提货券了,按目前价格,这些纸足足值61万两银子!」「这……」白清无语凝噎,「我搞不懂……」

    吕周敏锐发现了问题:「不对!商队只有九千担生丝……怎么能发一万担的提货券?」

    何赛笑容高深莫测:「这就是舵公高明的地方,这些提货券本就是废纸,别说发一万担,就是发十万担又如何?不会有人来兑的!」

    白清听的一阵阵头大,感叹道:「怪不得舵公让你做商队副纲首,果然有些用处啊!」

    何赛不满道:「这是什么话!我帮商队讨价还价的时候多着呢,不然你以为我这些成语怎么学的?」两日后。

    茶屋次郎开始抛售提货券,初始几日十分克制,待荷兰人发现不对劲,停止收购时。

    提货券价格已迅速下跌了,随即荷兰人也开始大量抛售。

    价格从高点的68两/担,到60两/担,再到48两/担,只用了三天。

    借贷投机,高点买入,低点卖出的人自是不少。

    可经历上次波动,所有玩家都学精明了。

    大家发现,生丝的市场价还是在稳定上涨的,那与生丝绑定的提货券,其价值不可能有太大回落,一定会有再涨起来的一天。

    是以市场的谷底,竟比荷兰人和茶屋次郎预想的都要高。

    维持在45两/担,便不再下跌,反而有上涨趋势。

    价格低点,正是大金主入场的最佳时间。

    所有的居酒屋丶料理屋都盛传,有新的大名入场了!

    没人知道新大名是谁。

    事实上,岛津丶松浦以及其他的所有大名,都是通过层层代理人加入游戏的。

    平户提货券泛滥的事情,已引起德川家光的关注,此人是第三代幕府将军,统治风格极其强硬,不遗余力的压制敌方大名,加强中央集权。

    大名们不敢当出头鸟,又不愿错过赚钱壮大的机会,所以极力隐藏身份,搞的交易之时,如同身处「黑暗森林」。

    同时,这种隐藏身份的规则,也给谣言滋生了新的空间。

    居酒屋里每日都有新大名入场的消息,按谣言总数计算,几乎全日本大名加一块都不够数。八月十五。

    一艘鹰船驶抵平户港。

    林浅拖了好几层关系,千辛万苦才淘来的云锦,到港了!

    那匹云锦,是以顶级湖丝织成,其中拈有金线,阳光下金碧辉煌。

    云锦为宝蓝色,上有仙鹤丶云纹,色彩变换极为瑰丽繁复,竟有几十种颜色之多。

    纹饰之繁杂丶优美,哪怕用工笔来画,都画不出来,若非亲眼所见,绝无人相信世间有此等宝物。此等瑰宝面前,就连京都「西阵织」也黯然失色。

    云锦到港当日,平户城可谓万人空巷,港口十里以内,被挤得密不透风。

    看着云锦光芒,映在众人脸上,全是一样的狂热。

    经过一整日的竞价,云锦被人以三千两银子的高价拍走。

    三千两银子换成金子,比这一匹云锦可重多了。

    以寸锦寸金来形容,居然也成了一种贬低。

    这个价格,已超云锦本身价值百倍,平户商人们事实上已不是为云锦本身,而是在为泡沫付款了。随鹰船同船来的,还有六匹彰绒。

    这种丝绸也是丝绸上品,只是算不上顶级,东南富商丶士大夫多有使用。

    在已燃起丝绸狂热的平户,六匹彰绒也被卖出了天价。

    白清丶吕周得知消息之后,只觉匪夷所思。

    当晚,平户中秋活动办得极其隆重,规模远超南澳岛,甚至超过南京城。

    整个九州岛的美食丶美酒丶美人……所有物资,所有的奢侈享受,都在向平户汹涌而来。

    从码头栈桥到天守阁,从町人的指甲盖到松浦隆信的头发丝。

    整座城市的每一处毛孔,都透露着纸醉金迷!

    葡萄牙商馆中,何赛激动得微微发颤。

    白清招呼他来吃月饼。

    何赛坐在桌前,郑重其事地对二人说道:「荷兰人绝不是舵公的对手!」

    白清笑道:「那是自然,现在荷兰人见了咱们舰队,都绕路走。」

    何赛缓缓摇头,指向窗外:「我说的是这个,这是比坚船利炮更可怕的力量!」

    白清顺着他手指望去,只看见天上挂了一轮圆圆的月亮。

    「不扯什么力量不力量了,干月饼!」

    吕周拿起一块月饼与白清一碰,笑道:「千!」

    次日。

    经历了云锦入港,提货券价又创新高,已到了75两/担。

    这个金额,甚至快超过生丝市价与一百八十两的差额了。

    这意味着,提货券几乎完全的资产化了。

    理性的来说,玩家们购买提货券,看中的是生丝持续上涨的潜力。

    而情绪化的来说,已没人在意生丝市价了,只要提货券一直涨,这个游戏就能永远玩下去。就连远在南澳的林浅,得知平户的盛况,都感到暗暗心惊。

    提货券远比林浅预计的还要风靡,影响还要大。

    他高估了荷兰丶日本的防范和谨慎,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林浅初心是想惩罚荷兰人,不是把日本的商品经济摧毁。

    任由泡沫恶性扩张下去,非得像原子弹一样炸开不可!

    林浅不可能派人去日本挖银矿,一旦中日贸易被炸中断,就真的没有赢家了。

    必须尽快收手!

    林浅签署了新的命令:「十月初一清晨,三艘鲸船向日本启航!」

    此命令将由两艘鹰船,分别送予胶州的白浪仔和平户的白清。

    根据传回的最新消息,平户市场的提货券价,已升到了75两/担,总价就是75万两。

    林浅预计,泡沫戳破之时,提货券市场总价可能会达到100万两,资金总体量可能是70万到90万两。作为零和博弈游戏,这笔钱会在大名丶商人丶百姓丶荷兰人这些玩家之间分配。

    输家固然万劫不复,而赢家也风光不了太久。

    因为,不论最后的赢家是谁,在更高层级的游戏中,林浅才是唯一的庄家和赢家。

    这笔钱最终,都会流入林浅的口袋里。

    奖池还在累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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