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蛮河喋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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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是原右厢大支首领小儿子的乳名。

    当年,还不等他取上大名,右厢大支便遭遇灭顶之灾,部落覆灭,小石头也从此失踪了。

    桃里夫人这番话,便是要表明,重建的右厢大支,将以故右厢首领之子为首领。

    可若是一年之后,依旧未能找到小石头,便由她这个可敦,另选贤能之人,立为首领,执掌右厢事务。

    桃里夫人宣读完祷文,将其放在香案之上,随即转向肃立一旁的阿依慕丶野离破六,以及不远处的杨灿。

    「阿依慕,野离破六,上前来,代表你们的部众,与我歃血为盟。请杨灿为我等见证,共守此誓。」

    杨灿待阿依慕与野离破六走到桃里夫人左右两侧,这才欣然上前。

    这趟草原之行,总算是要圆满结束了。

    通过阿依慕执掌左厢大支,成功撬动了黑石部落的局势。

    这一步棋,对他日后应对慕容阀的兵马,可是大有助益的。

    可就在杨灿举步上前,即将走到祭台前的那一刻,凤雏部落的那位大萨满,突然举起了手中的「抓鼓」。

    「嗖!」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支暗藏在抓鼓中的弩箭,瞬间刺穿鼓皮,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冲着桃里夫人射去!

    这一幕变生肘腋,太过突然,令人猝不及防。

    祭台前的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声。

    原本正走向祭台的杨灿,反应极快,瞬间改走为奔。

    他的脚掌重重蹬在地面上,硬生生将一大块草皮蹬得整片向后扬起,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桃里夫人冲去。

    此刻,走到祭台前准备歃血为盟的三人,皆是手无寸铁。

    唯有香案之上,放着一口小刀,那是用来割破手指丶歃血为盟的工具。

    只是因为先前尉迟摩诃用扳指针划破了尉迟野的颈动脉,为防意外,这口小刀被用铁链牢牢拴在了香案上,无法随意取用。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凤雏部落的这位萨满,竟会在鼓中藏箭。

    一时间,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弩箭,朝着桃里夫人疾驰而去。

    可杨灿硬是化不可能为可能,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冲到了桃里夫人身边,一把攥住她的手臂,猛地拉着她一个旋身。

    那支黑漆漆的淬毒弩箭,贴着桃里夫人的鼻尖射过,吓得她险些成了斗鸡眼。

    杨灿为了及时扯开桃里夫人,身形斜着旋出,重心不稳,揽着桃里夫人,在草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芳芳城主有令,诛杀桃里可敦!」

    就在此时,野离破六突然高声大呼,纵身一跃,朝着被杨灿揽着丶尚未起身的桃里夫人扑去,眼中满是杀意。

    几乎是同一时间,黑石本部的人群中,两名勇士突然暴起,拔出腰间的兵器,直扑阿依慕。

    他们口中嘶吼着:「尉迟芳芳和阿依慕图谋不轨,勾结作乱,快杀了她们,护我可敦!」

    杨灿猛地跳起身,正与扑上来的野离破六缠斗在一起,根本来不及回援阿依慕。

    情急之下,他高喊一声:「阿沅!」

    话音未落,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阿依慕部落的人群中冲了出来,一身侍女打扮,身姿轻盈,正是崔临照所扮。

    崔临照的轻身功夫比杨灿还要精湛,几乎是足不点尘,瞬息之间便冲到了阿依慕身边。

    她手中长剑出鞘,寒光一闪,迎向了那两名勇士手中的单刀,稳稳地将阿依慕护在了身后。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迅猛,祭台前的三方部众顿时哗然,原本庄严肃穆的祭典,瞬间陷入混乱。

    「尉迟芳芳背信弃义,杀了他!」

    喊话声此起彼伏,主要是黑石本部的族人,他们怒不可遏,纷纷拔出兵器,就要冲上去。

    而阿依慕一方与尉迟芳芳一方,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没有太大的动静。

    毕竟,先动手的是野离破六,是尉迟芳芳一方先对桃里夫人动了杀心,他们纵有辩解之心,也无从开口。

    凤雏城的族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城主早有图谋,要在祭典之上,刺杀桃里可敦。

    而阿依慕部落的族人则暗自思忖:原来,订誓是假,夫人要和芳芳城主联手,除掉桃里可敦。

    桃里可敦手下的族人,早已惊怒交加,纷纷拔刀冲了上来,朝着阿依慕与凤雏城的族人砍去。

    左厢大支与凤雏部落的族人,见对方已然动手,也别无选择,只能拔刀应战。

    祭台周围,率先爆发了三方激战,刀光剑影,厮杀声丶惨叫声丶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草原的宁静。

    紧接着,战斗便如瘟疫一般,迅速向四周蔓延开去。

    远处的三方部众,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却看到身前的族人突然拔刀,冲向了另一方。

    即便不明所以,他们也本能地拔出兵器,重复着同部族人的动作。

    于是,站得更靠外的族人,也稀里糊涂地跟着动了手,整个蛮河之畔,瞬间陷入了一片混战之中。

    杨灿一边分心护着桃里夫人,一边与野离破六缠斗,缓缓退到了阿依慕身边,与崔临照一起抵挡杀来的敌人。

    就在此时,沙伽牵着一匹神骏的汗血马冲了过来,高声叫道:「父亲!」

    他一扬手,将贪狼破甲槊向杨灿抛去。

    杨灿反应极快,单手稳稳接过长槊,顺势一划丶一刺,凌厉的攻势瞬间荡开了扑到面前的几个凶神恶煞的士兵,同时一槊刺穿了其中一人的胸膛。

    一杆贪狼破甲槊在手,杨灿顿时如虎添翼,周身气势暴涨,无人还能轻易近身。

    桃里夫人刚刚被那支弩箭擦着鼻尖射过,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虽余悸未消,神志却瞬间清醒过来。

    她看着一脸惊容的阿依慕,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她怒不可遏地指着阿依慕,厉声骂道:「你们言而无信,卑鄙无耻!

    阿依慕,今天要么你光着屁股滚回家,要么我光着屁股滚回家,本可敦宁可和你拼个精光,不死不休!」

    说罢,她握紧拳头,便朝着阿依慕冲了过去。

    阿依慕虽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满心惶惑,可反应也不慢。

    一见桃里夫人火冒三丈地冲过来,阿依慕立即拉开了架势,准备迎战。

    杨灿心头火起,抬手一掌便向桃里夫人烀了过去,可这一掌眼看就要打中她的脸颊,却又硬生生收住了力道。

    随即,他抬起脚,用脚背「啪」的一声,抽在了桃里夫人的丰臀上。

    杨灿厉声喝道:「蠢女人!看不出这是有人挑拨离间吗?」

    「挑————挑拨离间?」

    桃里夫人本以为自己会被杨灿一脚踢飞,惊得呼吸都屏住了,结果杨灿居然用脚抽出了声音,她却毫发无伤,不由一呆。

    这时,听到杨灿的话,她才猛然醒悟,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叫道:「野离破六!是野离破六搞鬼!」

    杨灿一愣:「野离破六?」

    「不错,野离破六————就是小石头!」桃里夫人又气又恼,怒声说道。

    杨灿提议恢复左右两厢时,就对黑石部落的两厢制做了些了解。

    方才祭文中也听桃里夫人说及了小石头的身份。

    虽然他还是不清楚桃里夫人和野离破六的复杂关系,但既然桃里夫人点破了野离破六的真正身份,他便马上捕捉到了野离破六的动机所在。

    这时,沙伽已经牵着杨灿的汗血马,快步走到近前。

    阿依慕突然一把抽出儿子腰间的弯刀,二话不说,便向桃里夫人劈去。

    杨灿吃了一惊,急忙握住她的手腕,大声道:「阿依慕,你没听到吗?这是野离破六的阴谋!」

    阿依慕转过头,对杨灿苦涩地一笑:「夫君,知道————也来不及了,已经————开战了啊!」

    杨灿一惊,急忙游目四顾,只见四下里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交错,三个部落的族人已经彻底混战在了一起。

    桃里夫人瞳孔骤缩,急忙看向杨灿,脚下悄悄想要后退。

    她清楚,不管是不是有人离间,混战————已经开始了。

    开始了,就停不下来了,就像「营啸」时,只能杀光那些已经丧失理智的士兵一样,停不下了。

    他们的战场指挥系统,不管是鼓号还是旗帜,在如今这个时候,都无法及时丶有效地制止战斗了。

    野离破六就是拿准了这一点,才敢用这样的手段。

    就像两个人同时落水,而船上的人却只抛下了一个救生圈,你明知道他就是想让你们争,可你要是不想死,那就只能去抢。

    所以,她有没有诚意和解,不重要了。是不是有人挑拨离间,也不重要了。

    眼下杨灿只能将错就错,一刀砍下她的人头,把她的人头挑上他的大槊,或许就是制止混战的最好手段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挪开足够的安全距离,杨灿便已经转头,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此刻,她还在杨灿的长槊范围之内,只要杨灿一个「枪出如龙」,她就得一命呜呼。

    「杨————杨城主————」桃里夫人刚刚还凶巴巴的娃娃脸,瞬间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都带着软糯。

    情急智生的她,怯怯说道:「马上点燃祭台,必能吸引各方注意!

    再命传呼儿」高声大喊,说明奸谋,或可————挽回局面。」

    杨灿当然不是要杀桃里夫人,但桃里显然是误会了,情急生智,才想出这么个办法,却不知道杨灿是否认可,一时紧张万分。

    「好!」杨灿只是略加思索,便同意了她的提议。

    很快,祭台周围的乱战便停止了,一支支火把投向祭台下,乾燥的柴薪遇火即燃,瞬间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烈焰冲天,浓烟滚滚而起,直冲云霄,正拿了一口长刀,和破多罗嘟嘟缠斗在一起的野离破六,看到祭台被点燃,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挥刀,笑声凄厉如夜枭,听得人毛骨悚然。

    破多罗嘟嘟从未见过,有人在生死相搏之时,还能笑得如此癫狂,一时失神,竟被野离破六在手臂上砍了一刀。

    不过,他也不甘示弱,手中的短戟顺势一刺,狼狠扎在了野离破六的大腿上,同样见了血。

    血染衣衫,野离破六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依旧疯狂地挥刀劈砍,依旧满脸癫狂地大笑,眼神里满是偏执与疯狂。

    破多罗嘟嘟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厉声呵斥道:「野离破六,你背叛城主,勾结外人,挑拨三方混战,你以为你的阴谋已经成功了么?你笑个屁!」

    野离破六终于停下了劈砍的动作,用长刀拄着地面,呼呼地喘着粗气,脸上依旧挂着癫狂的笑容。

    「我娘当初,就是被人裹上牛皮,活活勒死的!

    尉迟兰那个贱人已经死了,那么,报应就该落在她的女儿身上!

    哈哈哈,尉迟芳芳就在那只白牛腹中,她也要像我娘一样,被牛皮活活勒死了,哈哈哈————」

    破多罗嘟嘟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他猛地抬头,看向那被烈火吞噬的祭台,心中一片冰凉。

    白牛,正是凤雏城贡献的祭牲,尉迟芳芳竟然被藏在了白牛腹中!

    烈火熊熊,火舌已经吞没了祭台。

    「城主!」破多罗嘟嘟凄厉地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悲痛。

    「快,快把火撤了!把火撤了啊!」他踉跄着,就要冲向祭台,却被癫狂大笑的野离破六,仗刀拦住了去路。

    野离破六举着大刀,快意地大笑道:「晚了!一切都晚了!我要尉迟芳芳和我娘一样,痛苦地死去!

    我要让整个黑石部落,都为我右厢大支陪葬!我要让所有伤害过我们右厢大支的人,都不得好死!」

    破多罗嘟嘟看着祭台上熊熊燃烧的大火,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忍不住浑身发抖,对野离破六大吼道:「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对啊,我是疯了!」

    野离破六大笑不止:「我已经疯了好多年,直到今天,我才醒来————」

    可就在他笑得最癫狂丶最快意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的战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破多罗嘟嘟见他举止有异,也不禁顺着他的自光看去。

    就见杨灿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马,手持贪狼破甲槊,桃里夫人与阿依慕夫人,各骑一匹红马,一左一右,伴随在他的身边。

    三马纵横,如一枝锋利的箭矢,在混战的沙场上驰骋丶凿穿。

    杨灿举起长槊,声音洪亮:「此乃奸计!立即止战!违令者,斩!」

    桃里夫人与阿依慕,也紧随其后,纵声大喊,附和着杨灿的话语。

    杨灿的白马长槊,早已和他「草原第一巴特尔」的名号,紧紧拴在了一起,形象深入人心。

    再加上昨日那场轰动三方的婚礼,早已被各个部落的族人议论纷纷。

    即便没有去过木兰大阅的人,也都知晓了他的大名;而去过木兰大阅的,更是各部的精锐,对他敬畏有加。

    因此,看到杨灿亲自出面,桃里夫人与阿依慕夫人高声附和,那些正在厮杀的士兵,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混乱的场面,竟然随着他们三骑快马的驰骋所至,如冷水撒入沸锅,迅速平息下来。

    野离破六慌了,他疯狂地扑向那些停下动作的士兵,抢着大刀嘶吼:「杀呀!为什么不杀?继续杀!不要停!我要你们死!你们都该死啊!」

    随着他的劈砍,那些士兵,不管是哪一方的,都下意识地举起刀枪,抵抗起来。

    野离破六愈发愤怒了,正要冲上前,劈死一名不肯动手的士卒,忽然身子一僵,缓缓低下了头。

    在他的背后,破多罗嘟嘟一脸激愤,眼中满是悲痛与恨意。

    他手中的短戟,已经将锋利的戟尖,完全刺入了野离破六的后心,穿透了他的胸膛。

    野离破六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不甘与悲凉。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还没死光————还没死光啊————我——

    ——我怎么可以————死?」

    随着破多罗嘟嘟一把抽出短戟,鲜血喷涌而出,野离破六身子一软,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祭台早已被冲天烈火彻底吞噬,橘红的火舌舔舐着天幕,灼热的热浪一波波席卷而来,无人能靠近半步。

    尉迟芳芳如果不是被裹在白牛腹中,此时早已因高温窒息而死。

    自从授权野离破六打理她的一切,她便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对方手中。

    尉迟野为她留下的部众,早已被野离破六的亲信渗透,而她自己,被剧毒伤了肺腑,毫无反抗之力。

    他们剥去了她的衣衫,赤条条地裹进一张刚刚剥下的牛皮,用牛皮绳勒得紧紧的,然后塞进了一只白牛腹中,被野离破六带人抬上了祭台。

    她看不见外面的刀光剑影,看不见那冲天的烈火,被勒紧的嘴巴发不出一丝哭喊,唯有听觉,还在绝望地运转着。

    外面的厮杀声丶兵器碰撞声丶族人的惨叫声,听得她心如刀割。

    火舌舔着白牛的身躯,那张紧贴身体的牛皮越束越紧。

    她清晰地听到了肋骨被勒断的声音,血从她的嘴里,汩汩地流了出来,混着牛血,不辨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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