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长阪街〔三十三〕(1/2)
第二城区,「肠茴衙·蓟南分驻所」地下审讯部。
零零一室。
四面单调贫乏的灰绿色墙壁,围着斗室中央一组简陋桌椅。褐浅近乎粉白寒碜的榆木地板,对着抹了几块霉斑的灰扑天花板。
一个头顶半秃丶後脑勺扎了三条长辫的粗勇壮汉,坐在一张摇晃不牢的陈旧椅子上,喝着白开水,等审讯员过来。他黑色长裤破破烂烂的,直至大腿才较完整些。肌肉虬结的上半身,除了数道新旧伤疤外另有几处瘀青。那些瘀青看来像是被一种板块状的东西打到,呈现大片乌紫。
房内环境极其枯燥,一点一点消磨壮汉的耐心。他无聊到竖着食指,推敲三盏垂得很低的渔夫帽吊灯,使它们轮流前後摆荡,吱拐作响。灯光来回晃动,他灰头土脸的肮脏面孔一下亮一下暗。
他在想两件困惑之事。
第一件,为什麽罕见的名匠战装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高阶的,而且凑巧给他们拆屋三兄弟碰上。害得他废掉一支铸铁攻城槌,临时手插一支加长型石碾撑场。石碾本是压谷去壳的用途,不是用来捶人,更别说硬杠特殊材质的高阶战装,挥没几下就遭对手的悬空卫盾给顶爆喷渣了。
若三弟没被敌方缠住,战局或许能出现一点变化──这趟差事,说来也挺可笑。五位一流高手围殴两个同阶内功的蜥蜴人,竟然反被压着打,全因那两套怪异战甲。
第二,雇主提供错误情报。信誓旦旦说:『官府有三分之二的人手出城去剿匪,至少要耗费几天功夫才会归城。城内剩馀人手,堪堪维持秩序而已。所以今天是大闹特闹的绝佳时机!』。岂知打到一半,忽然空降一堆捆人须,两三下就把他们制服。久攻不下的那两只蜥蜴人,靠着战装强悍功能,硬是冲出围捕。
室门突然被打开。
走进两个衣穿雀蓝色无袖斜襟袍丶螺纹滚边黑腰带丶黑短袖内衫的审讯员。二人皆戴一顶造型怪异的畚箕型扁帽,帽子前沿还垂帘一块丝质灰布,完全遮蔽脸孔。
【辅审帽:可查嫌犯基本资料丶涉及案件丶相关人际网和隶属组织丶交恶组织。即时掌握生理状况丶分析情绪波动。】
殿後的审讯员,转身把门关上。
审讯员将手中一叠文件「啪!」地摔到榆木桌面上,然後按住秋千荡不停的长索灯盏。拉开椅子坐下,与壮汉面对面。
「你就是『拆屋三人组』铁大男丶铁中男丶铁带妹的铁大男?」遮脸长布绣有红字“一”的审讯员开口提问。
二号审讯员走过来,拉开深褐靠背椅,坐到一号旁边。
「没错,我便是铁大男。不知差爷为何抓我?」额面稍窄丶下颔角略宽的壮汉,把脸伸进灯盏打下来的锥形光束里,照亮他拧眉质问的不满表情。
「你带着一杆攻城槌逛大街,还手插一支巨根石碾随意挥舞......你说,为何不抓你?」一号审讯员淡淡说道。
「我昨天策马赶路,半途尿急,跑去草丛里撒尿。怎知惹到一窝子马蜂窝,叮得我整支腿都是大肿包。今早起床才发现不能走路,瘸了!」铁大男身子歪一边,提起右脚说道:「只好弄支拐杖来使使,谁知拐杖质料低劣丶使没几下坏了,又只好就地取材,插杆石碾来用用。」
他将右腿放下,怪声怪气地反问:「怎麽,柱拐行走也犯法了?」
「用攻城槌当拐杖......」一号审讯员说:「你是巨人腿麽?」
二号审讯员偏着头,瞅了瞅铁大男右脚说:「我看尺寸正常啊。哪来肿胀?」
「被你们胡乱逮捕这麽一抓,吓到消肿了!」铁大男抬起鼻孔,以孔窥人。面上一副“信不信随你”的抿唇嘴脸。
一号审讯员单刀直入:「你是不是受雇於杜家,收钱去翠甸地盘里搞破坏?」
二号审讯员将桌上文件叠抹开成扇。补了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们办案靠小道消息啊!?我只是个上街闲逛的外地人,压根不知道杜家是哪根剩渣烂葱,更不知翠甸是何方倒楣蒜。」铁大男举拳往桌面一捶“砰”一声把木杯震得跳脚。他怒声低喝:「没证据就乱抓人!快把我放了,我可以不投诉你们。」
「有证人指出,是你在搞破坏,是你在狂拆街上店铺民宅。」二号审讯员拿起一份文件说着:「这是多达上百位蜥蜴人有目共睹的事实。至此,罪证确凿,你抵赖不了。」
「什麽!」铁大男拍案而起。
「你们竟然把翠甸帮的片面说词当证据?」铁大男激动反驳:「他们是我雇主的敌人,自然只讲对他们有利丶对我不利的事......你们这些办事不靠谱的蠢蛋,什麽时候才能放聪明点!」
二号审讯员默默收妥文件叠。
一号审讯员挪走靠背木椅,站起身子,理顺一下微皱长袍。
铁大男眼看两位一言不发,做着审完收工的奇怪举动。他摸不着头绪搔了搔顶上糟乱短发。
一号审讯员拉开室门,迈步跨出。
二号审讯员临走前,别过头丶对铁大男说:「你的攻略难度点......真的是非常低点。早知道就派个初学者来问你才对。」
「啥?」铁大男面有浓重懵色。
零零三号室。
鱿须蜥蜴人双眼放空直视前方,两手搁於膝上静坐着。唯独下巴的鱿鱼胡须仍迟缓地卷条蠕动着,只是没什麽活力,像临睡前的呆滞。它身上穿的镶铁革甲已开裂残缺丶鳞片多处脱落,裸着一块块近似蚯蚓皮的薄膜肌肤。自它麻醉状态退却之後,就呈现这副打盹样。
「你们『爪泽人』从赫敦布鲁移民过来,应该不是为了惹事生非对吧。」五号审讯员提问。
呆滞放空的蜥蜴人,懒懒蠕动着卷曲鱿须,喷出一团蕴含交流讯息并具有「三日高烧」效果的铜黄色气团,传达意思:(是。)
「可以谈谈你在翠甸里的职务吗?」
(否。):这回它喷出具备「上吐下泻」效果的讯息气团。
「你下午两点到四点这段时间,人在哪里?」五号审讯员对房内越积越多的致病气体,不为所动。提问道:「四点到六点半,都在长阪街干些什麽勾当......可以说明一下吗?」
(否。):它鱿须上的小吸盘,喷着「恶心眩晕」效果的气团作答。
「请勿试图迷眩审讯员,我知道你们能正常传讯,而不是只能呼出一堆附带奇怪效果的气讯。」六号审讯员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道:「我们统一配戴『滤净鼻塞栓』,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致病瘴气就省省吧。」
它喷出一团「急性脱水」效果的气息:(否决。)
「核对一下身份,你的名字是不是叫『费泽·盖朗特雷托』?」五号审讯员拿起桌上一份文件说道。
(是。):眼神放空的费泽,弹须呼出一坨「疟疾症状」的吐息。
「你只会答『是』跟『否』吗!?」按耐不住的六号审讯员,落掌一拍桌面,沉喝:「劝你合作点,少受牢狱之苦。」
僵化如石雕的费泽,闻言後,剧烈舞动鱿鱼胡须。
五号跟六号审讯员见此异状,身子朝後仰躺,靠在椅背上。右手警戒地反握佩刀把柄。
费泽下巴的卷曲细须,突然像扫帚头那样蹦直,吐出一长串噗噗噗噗短促浊黄气团:(我还会放屁!)
「请勿在封闭空间里排放高浓废气!」五号丶六号审讯员急急摀住口鼻,挥手拨掉扑面屁味丶大声呼吁。
(否决!):费泽屈屈伸伸的长条胡须,不停“噗噗噗,噗嗤丶噗噗噗嘶”猛放污黄臭气。
零零四室。
「待会审讯员进来,你别开口,一切交给我。」
浑身湿叶乾泥的杜元士,对同样浑身乾泥的伯定符交代一句。直至现在,他仍不明白为什麽会被官府抓到。事情明明进展顺利──稍早,杜家打出信号当下,他和伯定符便动身前往嘶祭纳骨塔。在楼房屋坡之间飞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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