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余己身(1/2)
晨光刺破林间的薄雾。
鸟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林中的草木在阳光下舒展。
仿佛昨夜那场与「狐娘子」的凶险搏杀只是一场幻梦。
老陈瘫坐在地,背靠着一棵古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裳,脸色苍白如纸。
劫后馀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多久,便被更深的疲惫和恐惧淹没。
他看着站在不远处,正低头查看那株被踩得稀烂的惑心花残骸的白铭,心中五味杂陈。
白铭的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挺拔而孤寂,他身上沾染了些许花瓣的紫色汁液,但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角的灰尘。
这种非人的冷静,在此刻的老陈看来,却感觉不到一丝安心。
「白——白公子————」老陈挣扎着站起身,声音沙哑乾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天亮了!狐娘子也跑了,我们————我们快离开这里吧!这地方邪性,多待一刻都怕生出变故!」
白铭缓缓抬起头,自光从花泥上移开,落在老陈写满惊惧的脸上。
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淡地反问:「离开?」
「对!离开!」
老陈几乎是喊出来的,他指着林外开阔的山野:「一线天我们已经闯过来了,虽然——虽然大周和蓝小姐————但只要我们穿过前面那片丘陵,再走两三日,就能到相对安全的地界!留在这里,谁知道还会有什麽东西冒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趁着日头正好,阳气旺盛,正是赶路的好时机啊,白公子!」
白铭静静地听着,直到老陈因激动而再次喘息起来,才平静地开口,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现在走,也没用。」
老陈一愣,像是没听懂:「没————没用?白公子,您这是什麽意思?留在这里才是等死啊!」
「等死?」白铭摇了摇头,「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走到哪里去?」
他目光扫过老陈疲惫不堪,眼窝深陷的面容,问道:「你不累吗?」
「累?当然累!」老陈更加激动,他挥舞着手臂,「我他娘的都快累散架了!从进了这鬼山开始,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吃过一顿安稳饭!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眼看就要断了!可是白公子,比起累,命更重要啊!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往前爬!停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白铭:「我知道您本事大,不怕,可我老陈————我只是个凡人!我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求求您,我们走吧!」
白铭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老陈在他的注视下,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仿佛自己所有一切都被看了个通透。
白铭的声音依旧平淡:「我说了,现在走,没用。这片山域,早已不是寻常的地界。山君的目光无处不在,它设下的局,不会因为你我移动了几十里就改变。你所谓的安全地界,或许只是下一个陷阱的入口。」
老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铭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火苗。
是啊,山君————
那尊从未真正露面,却操纵着一切恐怖存在的山君————
它真的会让他们如此轻易地离开吗?
老陈无力地垂下头,声音微弱得如同呻吟:「可是————可是也不能干等着啊————等下去,不还是————」
「休息。」白铭打断了他:「你现在的状态,就算遇到最普通的山魈野魅,也是送死。去那边树下,闭眼,能睡多久睡多久。」
「我睡不着!」老陈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和绝望,「我一闭眼,就是大周被影子吞掉的样子!就是蓝小姐不知所踪!就是那些鬼东西扑上来!我怎麽睡!」
然而白铭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到一片相对乾燥的草地上,自顾自地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老陈看着白铭的背影,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靠着树干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枯草,拔了出来,丢弃,又换一株枯草,拔了出来,又丢弃。
走,走不了。
留,又如同置身于刑架之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正在被慢慢撕裂,即将崩溃。
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
阳光逐渐变得炽热,林间的鸟儿欢快地鸣叫着。
老陈数次站起身,焦躁地来回渡步,目光一次次投向林外的山野,又一次次在白铭静坐的身影前颓然止步。
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抬手去擦,视线有些模糊。
周围的鸟鸣声似乎变得有些遥远,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光斑,在他眼中开始炫目。
好晕————
是太累了吗?
还是太阳太晒了?
老陈晃了晃沉重的脑袋,试图驱散那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
他扶住身旁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手心,触感却有些隔阂。
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棉絮。
他用力眨了眨眼,看向白铭的方向。
白公子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可是————
他的身影边缘,怎麽好像在微微发光?
一种柔和的,七彩的光晕,像夏天溪水表面的涟漪。
周围的鸟鸣声变了调子。
不再是清脆的啁啾,而是变成了细细碎碎的轻笑,像是许多人在远处窃窃私语,听不真切,却绵绵不绝地往耳朵里钻。
「谁————谁在说话?」
老陈下意识地低吼,声音出口却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轻笑和私语声越来越清晰。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外。
原本清晰的山野景象,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流动的薄纱。
山峦的线条在扭曲,树木的轮廓在荡漾,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乱。
是幻象?
是海市蜃楼?
还是又中了什麽邪术?
老陈心中警铃大作,他想大声呼喊白铭,想抓起双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异常沉重,四肢像是灌满了铅,每一个动作都迟缓无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掌的纹路似乎在流动,像是有细小的沙粒在皮肤下穿梭。
不————不对劲!
&n-->>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