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上巳春宴诉衷情(1/2)
元宵灯火的馀温,渐渐融入了初春的日常政务之中。那夜西苑马场的纵情与缠绵,如同被珍藏的秘酿,在时光中沉淀,化为两人眉眼间更深的默契与流转时偶尔相触便会漾开的温存。
数日过去,宫中一切如常,奏章如雪片般递入御书房。只是夏侯靖批阅时,笔尖偶尔会顿住,目光掠过窗棂外那片湛蓝初春的天空,思绪便飘回那个月色清亮的夜里——墨云平稳而富有节奏的蹄声,怀中人身躯从紧绷到柔软的变化,风中交织的喘息与呜咽,以及最後那场酣畅淋漓丶灵肉交融的释放。每当此时,他执笔的指节会微微收紧,唇角勾起一抹唯有自己知晓的丶带着餍足与回味的弧度。
而凛夜呢?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清冷自持丶处事周详的皇后。唯有在无人察觉的细微处——比如久坐後起身时腰腿间隐约的酸软,比如更衣时瞥见颈侧某处早已转淡丶却仍可辨的红痕,比如夜里独处时指尖无意识抚过曾被细密吻过的锁骨——那些被激烈爱抚过的肌肤彷佛还残存着记忆,才会让他耳根微热,随即又强自镇定地继续手边的事务。
这日午後,御书房内,薰香袅袅。春日的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温暖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墨香丶纸香,以及一丝若有似无丶属於夏侯靖身上的清冽龙涎香。
夏侯靖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後,正批阅着一叠关於南方春耕与水利修缮的奏章。他今日着一身玄色常服,袖口与领缘以金线绣着简约的云纹,墨发以玉冠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与线条锋利的下颌。俊美无俦的脸上神情专注,薄唇微抿,执笔的姿势稳健有力,批示朱砂御笔时毫不迟疑,一举一动皆透着帝王的威仪与果决。
偶尔,他会因奏章中某处而略微蹙眉,随即舒展,提笔写下长长的批注。那专注的侧影在日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在他下首右侧,另设了一张稍小的紫檀木书案。凛夜便端坐其後。他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衣料轻软,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墨发仅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束起大半,仍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落颊边。他正专注地核对着一份户部呈上的丶关於去岁各州郡粮仓存储与今年预算的细目文牍,手持朱笔,不时在纸上标注或计算。
他的坐姿极正,脊背挺直如竹,肩颈线条优美而放松,那是常年习惯与良好仪态养成的结果。午後的暖阳恰好从他身侧的窗户斜斜照入,为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光线描摹着他清俊的侧脸轮廓——从饱满的额头丶挺直的鼻梁,到微微收紧的下颌。那双平日里清澈冷静的眼眸此刻低垂着,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扇小小的丶随着视线移动而轻颤的阴影。他看得极专注,有时会因遇到需要深思的数字而微微蹙起眉心,那颜色偏淡丶形状优美的唇也会不自觉地轻抿,随即又放开,继续无声地审阅。
整个御书房内,除了纸页偶尔翻动的窸窣声丶笔尖划过宣纸的细微沙响,以及窗外遥远传来的丶模糊的鸟鸣,便再无其他声响。侍立的宫人们早已训练有素地退至门边阴影处,垂首敛目,呼吸都放得轻缓,尽可能不扰了这片宁静。
这种静谧,并非尴尬或疏离的沉默。而是一种经年累月丶朝夕相处丶共同面对无数政事风雨後,所磨合出的丶深入骨髓的默契与安宁。无需刻意寻找话题,无需眼神不断交流来确认彼此的存在,仅仅是共处一室,各自专注於手头的事务,便能感受到一种充实而平静的氛围。空气中流淌的,是彼此熟悉的气息,是笔墨纸张的味道,是一种无声的丶却稳固的相互支撑。
偶尔,夏侯靖会从奏章中抬起头,或许是批示完一份需要稍作停顿思考,或许只是颈项微酸想要活动一下。他的目光会很自然地丶越过御案上堆叠如小山的奏本,落在那张稍小的书案後,那个沉静专注的身影上。
他的视线会先掠过凛夜挺直如松的背脊,然後停留在那低垂的丶睫毛浓密的眼睫上,看阳光如何在那些纤长的睫毛上跳跃出细碎的光点。接着,目光会滑过他因专注而微抿的丶颜色偏淡却形状姣好的唇——那唇在数日前的那个月夜,曾被他反覆吮吻丶轻啮,直到变得红肿湿润,吐出破碎的呻吟与泣音。而此刻,它们紧抿着,显示出主人处理政务时一贯的认真与严谨。
每当视线触及那抹淡色,夏侯靖深邃的凤眸中便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丶温柔而深邃的暗流。那其中,有对眼前之人专注姿态的欣赏,有对其能力与尽职的满意,更有一丝独占性的丶带着温存回味的亲昵。他想起了那夜这张唇是如何在自己身下被迫张开,发出诱人而无助的喘息;想起了自己是如何用唇舌堵住那些求饶与呜咽,将它们化作更甜腻的纠缠。
这些念头如羽毛般轻轻划过心间,带来一阵细微的悸动与暖意。他并未让自己沉溺其中,但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总会比寻常不经意的一瞥要长上那麽一两息。然後,他的唇角便会不自觉地丶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很淡,几乎隐没在他惯常的严肃神情之下,却真实存在,宛如春风拂过冰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却温润的痕迹。
「夜儿,」夏侯靖出声,打破了宁静,声音里带着一丝处理政务後的松弛,「这份关於河道清淤款项的奏本,你怎麽看?工部与户部又在相互推诿。」
凛夜闻声抬眸,清亮的眼眸望过来,略一思索便道:「臣看过相关卷宗。去岁水患,主因在於下游几处关键河段多年未彻底疏浚,泥沙淤积导致泄洪不畅。工部请款数目虽大,却属必要。户部哭穷,无非是觉得此项工程耗时长丶见效慢,不如减免赋税或赏赐来得立竿见影,搏个眼前政声。」他语气平缓,分析却一针见血。
夏侯靖点点头,将手中朱笔递过去:「英雄所见略同。来,替朕在这份工部的请款奏章上,写个『准』字,再附上几句,强调『河道疏浚乃百年之计,不得以短期功利衡量』,堵一堵户部的嘴。」
这是他们近日渐渐形成的默契之一——针对某些棘手或需要细致措辞的批示,夏侯靖会让凛夜代笔部分,一来是信赖他的见解与文采,二来也是一种无形的权力分享与情感联结。
凛夜接过那支御用朱笔,起身走到夏侯靖的御案旁,略弯下腰,就着摊开的奏本,提笔书写。他写字时神情格外认真,侧脸清瘦秀致,脸颊上细小的丶淡金色绒毛在透过窗棂的暖阳下依稀可见。
夏侯靖没有看奏本,而是侧着头,近乎贪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能闻到凛夜身上淡淡的丶混合了墨香与冷梅的气息。当凛夜写完最後一笔,正要直起身时,夏侯靖忽然伸手,修长指尖轻轻拂过他握笔的右手虎口处。
「这里,沾了点朱砂。」夏侯靖的语气理所当然,指腹却在那处皮肤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温热的触感。
凛夜手微微一颤,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迅速抽回手,低声道:「多谢陛下提醒。」说完,便想退回自己的座位。
「等等,」夏侯靖却叫住他,从自己案头拿起另一份奏本,「这份是东南沿海关於市舶司税收改革的条陈,牵扯甚广,你也看看,晚膳後我们再详议。」他将奏本递过去时,指尖不经意般擦过凛夜的手指。
「……是。」凛夜接过,转身时,脸上已泛起了一层淡淡的丶诱人的粉色。他虽已习惯夏侯靖时不时的公然亲昵,但在这严肃的御书房内,如此细微的触碰,反而比寝殿中的拥抱亲吻更让人心跳加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德禄小心翼翼的禀报声:「陛下,太子殿下前来请安,正在外间等候。」
夏侯靖与凛夜对视一眼。夏侯靖扬声道:「让他进来吧。」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穿杏黄色太子常服丶头戴小玉冠的男孩规规矩矩地走了进来。男孩约莫十岁年纪,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夏侯家优良的轮廓,但气质更偏温润,正是夏侯靖与凛夜从宗室旁支中精心择选丶过继为嗣的太子——夏侯晟。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皇叔。」夏侯晟声音清亮,行礼的姿势一丝不苟,看得出被教导得极好。
「免礼。今日的功课可完成了?」夏侯靖问道,语气虽算不上严厉,但也收敛了方才面对凛夜时的柔和,带上了属於父亲与君王的威仪。
「回父皇,今日的经义与策论文章都已做完,太傅夸儿臣有进步。」夏侯晟认真回答,随即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凛夜,「皇叔,太傅今日讲到前朝治河能臣的方略,儿臣有些疑问,不知皇叔何时有空,能为儿臣解惑?」
显然,比起总是威严的父皇,这位学识渊博丶气质清冷却总对他温和的皇叔,更得小太子的亲近与崇拜。
夏侯靖闻言,剑眉微挑,瞥了凛夜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看,这小子又黏上你了。
凛夜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对夏侯晟温言道:「晟儿既有疑问,现下便可说说。陛下与我,正巧也在商议河道之事。」
夏侯晟一听,小脸顿时绽开笑容,连忙将自己的疑惑一一道来。问题虽带着孩童的稚嫩,却也能看出他确实认真听讲,并有自己的思考。
凛夜耐心听着,时而点头,时而用更浅显的语言解释一二。夏侯靖并未插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认真教学的凛夜和专心听讲的儿子之间逡巡,凤眸中蕴着一种深沉的满足。这画面,寻常百姓家的天伦之乐,也不过如此吧?甚至,更为珍贵。
待夏侯晟问完,凛夜简单总结了几句,便道:「晟儿能主动思考,甚好。这些问题的关键,在於因地制宜与长远考量,这不仅适用於治河,亦是为政为人的道理。你父皇方才批阅的奏章,正体现了此点。」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回,并抬手指了指御案上那份刚批阅好的工部奏本。
夏侯靖顺势接过话头,对儿子招招手:「晟儿,过来。」
夏侯晟乖乖走近御案。夏侯靖将那份奏本递给他:「看看,这是工部请求拨款疏浚河道的奏章,这是朕与你皇叔的批覆。你方才听了你皇叔的解说,再看看这实例,可有更深的体会?」
这是他们近日开始尝试的「联名朱批教学」。让太子接触真实的丶经过处理的政务,由两人从旁讲解引导,理论结合实例,远比单纯背诵经义更为有效。
夏侯晟捧着奏本,看得仔细,小眉头微微蹙起,模仿着大人思考的模样。片刻後,他抬起头,先看看夏侯靖,又看看凛夜,有些迟疑地开口:「父皇准了工部的请求,是因为觉得疏浚河道虽然花钱多丶见效慢,但对百姓的长远安稳更重要,对吗?皇叔补充的这句,是要告诫相关官员,不能只看眼前,要有远见……儿臣觉得,父皇和皇叔……想得总是一样的。」
最後一句童言,让夏侯靖和凛夜皆是一怔,随即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莞尔,更有无需言说的深深默契。
「非是朕与你皇叔所想总是一样,」夏侯靖揉了揉儿子的发顶,语气难得透出几分温和,「而是为君者,为天下计,有些根本的道理是相通的。你能看出这一点,很好。」
凛夜也微微颔首,清俊的面容在面对孩子时,总是格外柔和:「晟儿能举一反三,更为可贵。」
得了父皇和皇叔的夸奖,夏侯晟眼睛更亮了,小脸泛起兴奋的红晕。
夏侯靖见他如此,心头一动,忽然道:「晟儿,父皇考考你。若你是户部尚书,国库并不十分充裕,面对工部这份巨额请款,除了叫穷,还当如何应对,既能顾全大局,又不至於让国库捉襟见肘?」
这个问题对十岁的孩子来说显然有些超纲。夏侯晟愣住了,努力思考着,小脸憋得有些红,却一时答不上来。
夏侯靖见状,脸色微微沉下,语气带上了训斥的意味:「身为储君,未来要面对的,远比这复杂千百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会认同而不会思辨平衡,如何能担大任?回去将《通典·食货》相关篇章抄写三遍,细细体会!」
夏侯晟被父皇的严厉吓得一缩,眼眶瞬间有些红了,却不敢哭出来,只能低头小声应道:「儿臣……遵旨。」
凛夜见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起身,走到夏侯晟身边,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坚定:「晟儿先回去抄写吧。记住,你父皇并非责你无知,而是望你深知责任之重,思虑需更周全。若有不懂,明日可再来问皇叔。」
这番话既维护了夏侯靖的威严,又给了孩子台阶和安慰。夏侯晟抬起含泪的眼,感激地看了凛夜一眼,又怯怯地看了看面色仍沉的父皇,这才行了礼,退了出去。
书房门重新关上。夏侯靖脸上的严厉瞬间消散,他看向凛夜,叹了口气:「朕是否……过於严厉了?」
凛夜走回自己的座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看着夏侯靖,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赞同:「陛下望子成龙,心切可以理解。然太子年仅十岁,天性纯良,勤奋好学,已属难得。骤然以超出其年纪之事相诘问,答不出便加责罚,恐挫其锐气,反令他惧於思考,只敢循规蹈矩。」
他的话语平静,却句句在理。夏侯靖沉默片刻,俊美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懊恼。他并非不知此理,只是一方面对太子期望甚高,另一方面……或许也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作祟。
「朕知道了。」夏侯靖揉了揉眉心,语气软化下来,「下次……会注意分寸。」他顿了顿,看向凛夜,凤眸中闪过一丝戏谑,「不过,严父需得慈父来和,方能刚柔并济。这不,朕刚唱完白脸,你就来唱红脸了?配合得倒好。」
他刻意将「慈父」二字说得暧昧,又将两人的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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