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夜宴,夜莺(求月票)(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近中国人印象里的太监。

    庭院中央有一个喷泉,四周的墙壁上开着高高的拱窗,不过窗户都关着,并且都拉上了帘子。

    走了大约三分钟,他们来到一扇大门前,一位黑人宦官推开一扇门,侧身让莱昂纳尔进去。

    这是一个小宫殿,地面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天花板的穹顶上画着用金粉点缀的星空图案。

    房间的一侧摆着一张大矮桌,桌旁放着许多靠垫和坐垫。另一侧有几个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

    房间的角落放着几个铜制炭盆,炭火静静地燃着,让房间里温暖如春。

    矮桌旁站起来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瘦削,脸色苍白,仿佛很久没见过阳光。

    他快步迎了上来,眼睛正闪烁着兴奋的光彩:「莱昂纳尔·索雷尔先生!终于见到您了!这太让人激动了!」

    他的法语纯正流利得简直就是个巴黎人。

    莱昂纳尔微微点头见礼:「殿下。」

    年轻人摆摆手:「请不要这麽客气!请坐,请坐!您能来,我真是……我每天都担心申请会被父亲拒绝。

    没想到父亲竟然同意了!这简直是个奇迹!」

    莱昂纳尔在矮桌旁的坐垫上坐下,年轻人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那张矮桌。

    矮桌旁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黑人宦官,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手里拿着笔和一迭纸。

    这个房间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他记下来。

    莱昂纳尔随口找了个话题:「你的法语说得非常好。」

    年轻人腼腆地笑了:「「谢谢!我的法语老师是德·拉瓦利埃夫人,一位修养极好的法国贵族女士。

    她教了我十二年法语丶文学和礼仪。当然,也给我带了很多法国书——包括您的作品。」

    法国没落贵族家的女性,来奥斯曼帝国,或者去美国丶俄国教授法语和礼仪,不是什麽新鲜事。

    自从18世纪法国取代义大利成为整个欧洲文化与时尚的风向标,法语与法式宫廷礼仪是重要的输出项目之一。

    能被允许请法国老师教语言和文学,眼前这位皇子应该比较受苏丹宠爱;至少苏丹不太担心他接触外界思想。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被软禁在这座宫殿里。

    交谈了一会儿,年轻人意识到莱昂纳尔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和头衔,于是准备自我介绍:「我其实是……」

    但莱昂纳尔抬起手,打断了他:「殿下,我觉得用一个代号来称呼你更加合适——『夜莺』,怎麽样?」

    听到这个「代号」,年轻人想到了什麽,眼眶忽然红了。他很快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平静。

    在这片土地的文学传统里,夜莺象徵着爱情丶渴望和无法抵达的自由。它歌唱自由,却永远被囚禁在花园里。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几个仆人端着托盘进来,开始布置晚餐,很快就在矮桌上摆满了菜肴。

    这是一顿典型的奥斯曼宫廷晚餐,十分丰盛。

    各种烤肉丶炖菜丶抓饭,应有尽有;还有法式的沙拉,淋着橄榄油和柠檬汁;各种蘸酱也是一大特色。

    面包是刚烤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甜点是层层酥皮夹着坚果和蜂蜜的巴克拉瓦,还有米布丁和水果蜜饯。

    饮料则是玫瑰水丶柠檬水和发酵的酸奶。

    「请用。希望合您的口味。」

    两人开始用餐。莱昂纳尔注意到,他的用餐礼仪很好,但吃得不多,每样菜只尝一点点,就像鸟啄食一样。

    两人最初的话题很安全。「夜莺」倾诉着自己对莱昂纳尔作品的喜爱。

    「《老卫兵》我读了五遍。那个拿破仑时代的老近卫军,被时代抛弃,却还守着过去的荣光……

    还有《我的叔叔于勒》,一家人发现一直期盼的于勒是个穷光蛋,就装作不认识他,多麽虚伪和势利啊……

    《故乡》让我想起了母亲。她来自安纳托利亚的小镇,她常说起家乡的橄榄树丶山坡上的羊群丶冬天的雪……

    《米隆老爹》,那个为儿子报仇的老人,我佩服他。一个人对抗整个普鲁士军队。明知会死,还是去了……

    我最近读了《老人与海》,『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我把这句话贴在床头,每天醒来都能看到。」

    莱昂纳尔静静地听着,只偶尔回应一两句,这个年轻简直是要把内心整个倾倒出来给他听。

    「夜莺」终于说累了,他自己也忍不住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抱歉,我太激动了。难得有人能和我聊这些。

    平时除了老师,就是仆人和守卫。他们要麽不敢和我多说话,要麽说的都是些恭维话。」

    莱昂纳尔静静地看着他。「夜莺」的脸因为兴奋终于有了些血色,但底色依旧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

    晚餐进行到一半时,仆人端上了巴克拉瓦和米布丁。「夜莺」只吃了一小口甜点,就放下了勺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莱昂纳尔:「最近我在重读大仲马先生的《基督山伯爵》。」

    莱昂纳尔点点头:「他的作品总是很吸引人,哪怕已经过去三十年了,法国人依旧爱他。」

    「夜莺」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轻了:「是的。尤其是开头部分,爱德蒙·唐泰斯被关进伊夫堡的时候。

    那几章的描写很细致。黑暗丶潮湿丶孤独,时间变得没有意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莱昂纳尔的脸:「所以,他才会那麽渴望重获自由,不是吗?」

    莱昂纳尔暗叹一口气,这是他见到这个王子以后,最担心的事,所以他甚至都不愿意知道对方的名字。

    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苏丹既把自己的儿子囚禁在这深宫当中,偏偏又「心软」让他接受了欧洲的精英教育,这个问题迟早会发生。

    「自由意志」哪里是这麽容易被抹杀的?何况教「夜莺」的还是个法国人。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在铜盆里偶尔发出「噼啪」声。

    终于,莱昂纳尔开口了:「你听说过一个名叫『庄子』的中国智者吗?」

    (今天回家特别晚,时间来不及了,就一更,明后天补更,谢谢各位。)

    (本章完)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