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与微尘(2/2)
即使这是他的生日,你们刚切了蛋糕,你在他身上热汗淋漓地坐着,被捅成开嘴的文蛤,你还是说了我们先别见面吧,休息一会。他深深地抱着你,眉骨似乎要陷进你的胸膛,你觉得他在融化,因为他眼缝一直出水,他说你怎麽那麽狠?选在这一天,要我以後过生日怎麽办?
分部工作获得肯定,你迁回盆地都会,经济困境终於缓解。这场生命的位移,逼迫你必须扮演开拓偏乡市场再回归的成功人士。然而你不过是辞职了去找男人滚床单,侥幸工作顺利,而又灰溜溜地回来。差异感引发的巨大惶惑,足以将你的内核掏空,你原是不擅长说谎的家伙。
你上班前收到一封讯息。是他。你这才想起,你已与他断绝音讯许久。你忖度着,应该回覆些什麽,又或者,你该买张票,冲回他身边。然而行事历的提醒音响起,你必须开会。厂商等待你喂养他们。你终究没能点开那封讯息。未知感令你气息窒碍。你登上讲台,尽力让自己字字珠玑。你扮演出来的模样,依旧充满了洞见与温和。可你只想点开那封讯息。
数个钟点磨过去,你感觉胃部有热度隐隐灼烧,或许是那被你遗弃的自己,正渐吋坏死。一切都无法追回,你必须扮演的角色如此之多。你明明塌陷得不成样,却必须伪装自己饱满多汁。你惦记另一个个体。你惦记。你该死,分离许久才发现自己真的惦记。这样的认知令你绝望。终至散场,你脸色青白。你在会议室的窗玻璃瞥见自己的面孔。你没有崩解,没有点开讯息或奔向车站。因为你已然力竭。
会议後你返回无电梯公寓,极端沮丧,几乎要液化。你流汗的同时,视线模糊地爬楼梯。三楼转角有练钢琴的声音,四楼传来狗吠,那之中没有声音能连结你,没有令你笑出声的风趣对话,或耳边的低低喘息。你终於泛泪。
就在你摸出钥匙时,角落有一道熟悉轮廓。
他仍穿着研讨会见面时的深色西装,像从回忆复制贴上。
你回来了。他说。
你僵在原地。
他还给你他自己,将你紧紧箍进怀里。
这次换你的眉骨陷入他层层布料的胸肌,看起来很贵的衣服正在吻你。
我觉得我们休息够了。他说。
手掌稳稳托住你後背,让你的软弱重新找回支点。
爱本来就是场不体面的豪赌。我认输,带着筹码回来找你。
你终於伸手回抱,拥抱不断失重的世界中令你感觉安定的唯一引力。
我也觉得我们休息够了,不需要再休息了。你喃喃。
他露出笑容吻你。
此後你所有认为好看的笑容,都长那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