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第八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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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鵮实在太难受了。

    肉身破败反而是轻的。重的是即将决裂的预感。

    他无法亲口对沈毅说滚蛋,可他不舍弃沈毅的话就等於舍弃自己。

    「你爱说就说吧。」 毕鵮的眼睛没有了光亮。

    沈毅瞪着他。

    「告诉姨婆,告诉你妈妈。」毕鵮继续低语:「如果伤害我会让你快乐,那麽你就去做。但是……」他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别再碰我了。」毕鵮浑身发颤。

    「和你度过的时光曾经快乐,沈毅。」毕鵮从胸膛深处硬生生挖出话语。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冲刷出湿亮的溪流,流过脸颊,滴在光裸的腿上。

    「但不该是这样的,不是这种方式。请不要逼迫我……」

    沈毅茫然站着。

    毕鵮鲜少在他面前哭泣。

    被双亲遗弃仍积极度日的少年,原来一直是裂隙的。

    裂缝被细细掩藏,毕鵮用不断修理东西的手,缝补裂缝。

    现在所有缝线都撕开了,露出腐烂的创伤。

    沈毅傲慢到误以为对方属於自己。

    毕鵮在他面前分崩离析,这一切是他害的。

    他过於急躁,反而亲手毁了他们原有的可能性。

    「我不想伤害你,」沈毅说:「我只是……怕失去你。」

    沈毅颤颤巍巍跪在毕鵮面前。

    他双手伸向毕鵮的脸,想擦去绝望。

    当他指腹碰触对方脸颊,毕鵮泪水流得更多,更快。

    他凑近了舔吻毕鵮的泪。舌尖舔过毕鵮眼角,舔去咸涩,舔去鼻腔流出的透明液体,和刚刚的粗暴截然不同。对毕鵮来说,这只是另一种掠夺,毕鵮缓慢躲避。让沈毅的唇舌一次次落空。

    舔吻变得黏腻丶绝望。

    沈毅终於捕捉到毕鵮的唇,轻轻吮吸。

    毕鵮拒绝回应,任由舌头游走,品尝他崩溃的边缘。

    「离开吧,沈毅。我不怪你。」

    毕鵮眼中有被磨损成灰後的平静:「你曾说过我可怜,不需再用同情让我更可怜,对吧?」

    「那麽你现在可不可以同情同情我?」毕鵮目光越来越幽微:「我真的不剩什麽了。姨婆在忘记我,家里的钱在减少,我每天都担心明天会不会更糟。我身边只有你,沈毅。现在……现在连你也……」

    毕鵮说不下去了。

    他摀着脸,身体蜷缩起来,像一枚被火烤得蜷曲的枯叶,试图保护最脆弱的核心,但核心早就渗裂了,他什麽都保护不了。

    沈毅慢慢退开。

    他做错了。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

    为了敲开那扇门,他用最恶毒的言语,伤害他最在乎的人。

    他以为占有就是表达好感,以为控制就是陪伴。

    现在他才明白,那全是幼稚的自以为。

    相处不该是这样的。

    该让对方变得更好,不是更破碎。

    沈毅为毕鵮披上衣服。

    衣服被扯得皱巴巴,他笨拙地整理,抚平自己造成的混乱。

    他掌心在冒汗,不知道该怎麽善後。

    画面刺进沈毅脑海,他回想方才的疯狂:自己的性器粗鲁顶入紧窄的通道,次次撞击到最深,毕鵮痉挛绞紧,在疼痛中被迫吞纳一切。他将执念扭曲成兽欲,宣泄在挚友的身上。

    沈毅的手悬停在空中。

    如果能为毕鵮清洗就好了。

    把这些痕迹都抹掉,让时间倒流,重新来过。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仅有後果。

    毕鵮仍像一只炸毛的兽在瑟缩。

    沈毅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对方更加防备,怕触碰成为新的伤害。

    最後沈毅抽了旁边的湿纸巾,轻轻擦拭。

    痕迹太惨烈了,湿纸巾无法擦掉。伤害已经造成,刻在肤体,刻在记忆,涂污他们之间所有美好的过往。纸巾擦过穴口,毕鵮身体一颤,残液被抹开,混着血,形成粉红的污迹。沈毅隔着纸巾轻按,不小心按到肿胀的边缘。沈毅的手停顿了,内心涌起更深的懊悔。他曾经在高潮时低吼着射入那里。

    毕鵮不再有反应。

    他缩成一个寄居蟹壳,意志离开胴体。头发散乱,嘴唇微抿,废毁颓丧。穴缝的疼痛一波波涌来,提醒他方才的侵入。沈毅蛮横地捅开他,抽送时撞击前列腺的酸麻,射精时热流喷洒内壁的黏腻。一切都冷却了,剩空洞的馀韵。

    沈毅的手捏住湿纸巾,捏得越来越紧。念头在脑中乱转。该抓着对方的肩膀呐喊对不起,还是搂着毕鵮说我好喜欢好喜欢你,或许爱你?即使他们还太年轻,不晓得这种感觉的真正定义。

    他想收回门口说出的愚蠢的威逼,恳求原谅,他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然而轻举妄动仅会让毕鵮更加痛苦。

    沈毅选择缄默。

    他清理完一切,站起身,望了毕鵮最後一眼,悔恨不已。

    他想记住这个画面,记住他造成的伤害。

    毕鵮静坐的身影在沈毅视网膜停留。

    沈毅走向门口。脚步很慢。

    心中抱着愚昧的希望,等待毕鵮叫住他,原谅他,等待修复关系的机会。

    毕鵮一声不吭。坐在那里,连眼珠都不转动。

    沈毅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後关上,两人世界就此坍塌。

    毕鵮感觉自己空了。被侵入过的地方钝钝作痛。那种痛是持续的。穴内的灼热还在,彷佛精液正腐蚀他的内壁。肌肤残馀黏腻,脏污。毕鵮试着站起,想冲澡,把冲突的记忆洗掉。他发现自己无法动弹。腿化成果冻,软绵绵的,精神上没有力气。以至於残留的精液缓缓乾燥,结成硬壳般的痕迹。

    毕鵮和客厅照片相对无言。两张照片。一张全家福,一张毕业照。照片里的人笑得灿烂,看起来既遥远又梦幻,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毕鵮想起父亲。那时他无助地绕公园一遍一遍找,一遍一遍哭。嗓子哭哑了,眼睛哭肿了,父亲不见了就是不见了,再也找不回来。从那一天开始,他就一直是无比失落的。

    还有母亲。

    你觉得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了吗?

    他说可以。

    其实不可以。

    从来就不可以。

    他只是一个孩子,被迫长大的孩子。他学会修理东西,学会做饭,学会照顾姨婆,学会独自面对经济压力。可他从来没有学会,怎麽照顾自己的情绪。

    沈毅走了。

    唯一留在他身边的人,他以为会一直陪着他的人,走了。就像父亲,就像母亲,就像所有曾经出现在他生命里的身影。通通走了。留下他,在空壳的公寓,作为一只在命运的道路上吞吃痛苦缓慢爬行的蜗牛活着。

    毕鵮安安静静,用臂弯拥抱自己。

    也许姨婆回来的时候,会发现他已经变成了一尊化石。那样更好。不用再面对残酷的衰老与遗忘,不用再担心难以承担的自费药,不用承受一次又一次的离别。不用回想粗硬的性器如何拓开他,如何在体内爆发。

    但他不会选择死。姨婆需要他。

    他还有责任,还有使命。

    他只是坐在那里消失一会儿,当坏掉的玩具,等待谁来修理。

    即使没有人做得到。

    因为他就是那个修理东西的人。

    休假日。毕鵮前往画室。

    祁亿画室的地点比他想像中豪华。在大坪数公寓的顶楼,电梯门打开,一条典雅的走廊延伸直线,地面铺着深色木地板。走廊尽头有黑色的门。门上挂着极简门牌。

    毕鵮深吸一口气,按下通报铃,门很快就开了。

    迎接客人的是一位眼镜小哥,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气质儒雅。

    「你来面试?之前有电话预约......毕鵮?」对方翻了翻手中的登记本。

    「对。」毕鵮说。

    「进来吧。」小哥让开身子:「还有几个人在面试,你先等一下。」

    毕鵮走进去。

    里头是挑高空间,开阔空旷。墙壁刷成纯白,钉满各类画作。有完成的,也有未完成的草图。大量肖像,少数风景,最多的,是全裸人体素描。学生们的作品被展示,密密麻麻,相互竞争。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年轻人。他们姿势迥异,画风多变。有站,有坐,有躺。毕鵮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他想像自己成为其中一幅,身体被炭笔描绘,各种细节被放大,成为艺术的一部分。那种幻想让他胸膛一热。

    接着是老师的示范作品。

    每一幅画都充满灵魂,大胆狂野,捕捉各种情绪的瞬间。笔触和学生的规规矩矩截然不同,暴力,撕裂,混沌。挟杂某种穿透人心的美。已被订购待出货的画作中,人体各处被细腻描绘,乳头紧缩,阴茎半勃起,汗肤晶莹,那种真实感让毕鵮呼吸微微急促。

    毕鵮被吸引了。他好奇地走近,光影在画作中的变化令他眼花撩乱。想像模特儿站在台上,宁静入定,被无数眼睛凝视。胴体不再淫秽,纯粹如初生。体毛丶眼神丶轮廓,全都暴露在画笔下,成为永恒。

    「第一次看到这麽多裸体画?」

    声音从耳侧传来。低沉磁性,菸酒嗓,略显慵懒。

    毕鵮转头。

    黑发帅哥在旁边笑嘻嘻地问。

    是画室的主人祁亿。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半卷发长至颧骨,超级凌乱,宛如刚离开枕头,或是刚经历了一场激烈性爱。容貌带点混血儿的义式风情。高鼻深目,下巴胡渣,眼神锐利。

    他穿着沾满颜料脏兮兮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多毛的小臂。毕鵮的目光不自觉滑过那小臂,那只手看起来很有力气,握笔时的力道,会不会将画笔折断?

    「是的。」毕鵮努力掩饰自己吓一跳的事实。

    祁亿站直了。

    他比毕鵮高一些,大概一百九十几公分。他花了几秒扫视毕鵮,从头到脚。

    「骨架不错。」祁亿说:「比例比其他人好。」

    然後祁亿转身,对其他人点名:「你,你,还有你,可以走了。」

    他指了三个人,两男一女。那三个人脸色变了。

    有人想抗议,最终还是闭上嘴,默默收东西离开。

    毕鵮挪动脚步退了些。

    「别紧张。」祁亿看出他的情绪:「他们让人提不起兴趣。画出来没有生命力。」

    祁亿走到房间中央。白色圆台,大约直径两公尺。周围摆着几把椅子,一些画架,画架像是守卫,围绕中心。

    「你们几个过来。」祁亿说。

    剩下的人走过去,包括毕鵮。总共还有四个人,两男两女。年纪不等,每个人都有些局促。毕鵮是里面年纪最小的,看起来反而最平静。眼镜小哥开门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纸。

    「我是助理,叫我牧恩就好。」牧恩说:「开始之前,需要跟你们说明规范。」

    牧恩清了清喉咙,开始讲述。

    「第一,工作时间不得移动。二十分钟休息一次。除非老师要求换姿势,否则必须保持静止。第二,不得交谈。无论学生说什麽,你都不能回应。第三,报酬按时数计算。第四,需要签署肖像权与保密协议,用於教学和创作,不对外公开或商业使用,除非你另外勾选同意。」

    牧恩环顾在场的面试者。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牧恩变得严肃:「祁老师脾气不好。如果他对你表现不满意,态度会比较直接,并不是对你们有恶意。请认真对待这份工作,别迟到。」

    毕鵮点头,表示明白。

    祁亿走过来,开始最後的审核。他眼神专注,毫无喜恶。评估要放上画布的对象。他走到每个人面前,让他们转一圈,观察肩膀丶手臂丶背部,身材比例和个人气质。

    祁亿走到毕鵮前方,兴致勃勃地左右端详毕鵮的侧脸。

    「脱掉上衣。」他说。

    毕鵮揪住T恤下摆,缓缓向上。布料擦过发梢丶额角,最终被脱下,随意丢在一旁。他肩宽腰窄,腹肌线条深刻,整体匀称,泛着一层润泽的光。乳首在冷气中微微挺立,胸膛随呼吸起伏。在灯光辉映下,毕鵮的身体像是蒙受神恩的雕塑。

    但祁亿的神情变了。

    眼前的身体遍布斑痕。有扭打的瘀伤,吻痕丶齿迹。

    腰部青紫,彷佛曾有一双手钳制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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