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第七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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乏爱。

    从小到大,他总被遗弃。父亲消失了,母亲离开了,连姨婆也在慢慢遗忘他。他像被世界嫌弃的人,孤单地活着。沈毅是唯一留在他身边的人。即使这份陪伴扭曲而病态,至少它依然贴近。

    倘若就此推开沈毅,他是不是就会失去最好的挚友?

    ......他们还算挚友吗?

    答案太复杂了,复杂得毕鵮不敢去面对。他们之间有友情,有欲望,有依赖,也有伤害。宛如录音带被拉出的磁条,纠缠在一起,分不清音轨,无法定义。当沈毅抱着毕鵮,毕鵮似乎获得了短暂的安全感。他彷佛回到童年,姨婆还健康,他还相信世界充满了温柔。

    即使他知道,这仅是性爱产生的幻觉。

    即使他知道,这种关系迟早会崩坏。

    就让他先假装不知道,逃避一小会吧。

    就这样不清不楚了一个月,沈毅以轻松的语气提出建议。

    「下次来我家,帮我修理坏掉的小东西吧。」他一边说话一边侵入毕鵮,湿热的喘息吐在毕鵮耳边:「只要你愿意,嗯……我就让你……接下来整个月,都不用担心姨婆的药费……」那语气带着傲慢,彷佛吃定他无法拒绝。

    毕鵮慢慢握紧床单,默不作声。

    五岁那年的公园,毕鵮因为无聊,从跷跷板上跳了下来。父亲独自坐在跷跷板的另一端,木着脸,没有拦他。等毕鵮再回头时,父亲不见了。

    ——如果那天,我没有擅自离开心情不好的爸爸,他是不是就不会消失?

    国中毕业典礼,母亲问他能不能照顾自己。明明没把握,还说了可以。然後,母亲也不见了。

    ——如果那天,我说我不能,她会不会为我留下来?

    现在则是沈毅。因为贪恋这一点点虚假的温暖,毕鵮没有推开。这种顺从,这种默许,会不会最终也让他们濒临损坏?

    毕鵮十分害怕。他将所有被遗弃的责任,固执地,归咎於自己当时的选择。他曾因一次离开,失去父亲;又因一次答应,失去母亲。他的人生,好像总是在岔路上,无奈的是,他老是选错。

    若这一次又选错。

    守住未来的代价,是让他失去早已岌岌可危的友情吗?

    为了姨婆,他是否真的该出卖尊严?

    毕鵮以电话预约了祁亿画室的面试。他握着话筒,以礼貌而成熟的大人口吻,敲定时间与地点。若成功,这笔钱能应付姨婆短期的药费。他将自己的身体,这具年轻丶英俊丶健美的皮囊,视作一笔可估价的资产,准备进行心照不宣的交易。

    去画室当一具被观赏的丶赤裸的模特儿,这与他和沈毅之间模糊黏稠的肉体关系,本质上有何不同?这是一种为了生存,而必须进行的出售吗?

    毕鵮告诉自己,是不同的。

    画室的模特儿,明码标价丶论时交易。没有情感拉扯,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丶关於需要与陪伴的友谊藉口。更乾净,更诚实。

    沈毅依旧来了。那一周,毕鵮没有开门。他隔着门,对外面熟悉的身影说:「我不需要你的钱,沈毅。我再可怜也不需要你施舍。」

    这是毕鵮为自己划下的最後防线。他可以去外头出卖尊严,可是他不能再接受这份,裹着糖衣丶带来一大堆困惑丶将他灵魂都腐蚀掉的毒药。

    沈毅如石碑般站了许久,阴森地凝视门缝。

    「再不开门,我就把我们的事,全告诉你姨婆。」

    毕鵮浑身发冷。

    「我要告诉她,我们每周都在干炮。我还会告诉她,我操你的时候,你如何在我身下颤抖。」沈毅的嗓音从门缝钻进毕鵮耳中:「然後我还会告诉我妈妈,告诉她,她那麽担心丶那麽喜爱的,我那唯一的朋友,如何张开双腿……让我用舌头……」

    毕鵮迅速解开门锁。

    沈毅站在门外,大理石般苍白深刻的脸庞,因被拒绝的愤怒与恐惧,额头与脸颊爬满青筋。他立刻察觉了毕鵮眼底的疏离。毕鵮不再像以往,半推半就地默许一切。

    毕鵮发自内心地抗拒他。

    这认知,令沈毅烦躁不已,令他……疯狂。

    沈毅粗暴地将毕鵮推进屋内,反手甩上门。他没有给毕鵮任何反应的时间,就用更为强硬的方式,索求他视为己有的身体。他来回跟毕鵮有来有往互殴了几拳,冲过去将毕鵮抱倒在客厅那张沙发上。毕鵮也不好惹,若不是这几个月来他一天只吃一餐,瘦了一些,他也不会这样被压制。

    沈毅从背後,用手臂,死死架住毕鵮脖子,彷佛狱警在对待午间闹事的重刑犯。毕鵮在熟悉的丶混杂嫉妒与占有欲的气息中,感觉自己成了一件预备被拆坏的玩具,沈毅不顾一切想将他拆毁,重新组装成想要的状态。

    肉体被强行贯穿的那一刻,剧烈的丶混杂生理与心理的恶心感,从喉咙翻涌上来。毕鵮被肏了十几二十分钟,便控制不住地,将胃里那点可怜的食物,尽数吐出。残渣流过嘴角,流过沈毅的手臂,淋在地板。

    酸腐的气味,弥漫在狭小的丶本该是「家」的空间。

    沈毅没有停止,就这样狠狠蹂躏了毕鵮。

    「我们……」毕鵮最後颤抖得不成样子,趴在那里:「这……到底,算什麽?」

    沈毅的面色阴沉。他从毕鵮身体里退出,白浊与血丝淌出黑乎乎的丶被操敞的洞口。他站起身,整理凌乱的衣物:「我们每周都在做。你会不会问得太晚?」

    「这不是我要的!」毕鵮回过头,原本亲和温驯的眼睛里,满是绝望:「我要的不是这个!我只是……我只是想要有人……」

    「想要有人陪你?」沈毅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看着无理取闹的丶不知好歹的孩子:「我每周都来陪你,不够吗?你的身体不也回应我了吗?好几次射在我的手里,现在又对我合上腿,说这不是你要的?」

    他蹲下身,捏住毕鵮下巴,强迫毕鵮看着自己。

    「毕鵮,你容许我这麽做,不就是因为你也需要吗?你需要我,我可以给你我自己。你需要钱,我也愿意给你。你到底还需要什麽?你说出来啊!」

    沈毅越来越激动,双眼开始分泌泪水,嗓音嘶哑,有着被否定的愤恨。

    「还是说,」沈毅瞪着毕鵮的眼睛,一字一句,吐出他最痛苦的猜想:「你只是……需要一个足以离开我的理由?」

    这句话戳进了毕鵮一直以来溃烂流脓的心房。

    毕鵮脸色煞白。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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