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毕生将你当爹,你却一辈子想当我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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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狠地掴了自己一耳光;

    把不该起的痒丶被欲望擦痛的窘境丶从脑海搧到云外。

    紧接着又掴了一次,力道更歼灭,打醒大逆不道的畜生。

    打得泪眼花花。

    梗在喉头迷路的感觉,烧得更漫长拖沓丶晦暗难辨。

    我二十五岁中举那日,父亲狂喜,大醉於祠堂。

    他穿着不知哪年藏起的藕荷色襦裙,鬓边簪了朵白梅,怀里紧抱一件婴孩衣物。我幼时被捡到时穿的罢,上头歪歪扭扭绣着「长命百岁」,针脚拙劣。

    「你是可怜的孩子,被丢在了雪里。」

    他细细拂过肚兜上褪色的花纹:「我也是可怜的人,被丢在错误的皮囊里。」

    父亲躺在青砖地上,捏着小小的衣物凄凉微笑。

    「长命百岁是我第一件绣品。捡到你前我本来要去投河。但你在雪里朝我傻傻的笑啊,害我在雪里朝你傻傻的哭。有时不知道是我捡了你,还是你捡了我。我们两个竟就这麽一起平安把日子给过了。」

    他说着说着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静静地哭。

    然後咳血。他总咳。近来越来越严重。

    我终於明白,这些年别人给他说媒他为什麽总拒绝。

    为何从不让我碰他反锁的衣柜。

    为何每次教我认「父母」二字时,总把「母」字念得比「父」字重三分。

    可怜的人,被丢在错误的皮囊里。日子过就这样过了。

    我将父亲一把抱起,回房休息。

    路上他的眼泪没停,一直一直浸湿我的肩。

    父亲睡着的脸是最最温暖的场景。

    我在他枕边枯坐一夜,维持孝子在静物画里的位置。

    接着摘下父亲鬓边那朵,缠了几根头发的白梅,

    放入嘴里,没怎麽嚼。

    直接吞了。

    大约是放心了我的将来,父亲病逝,走在那年惊蛰。

    入殓时我将他珍藏的裙袄一件件放进棺木。

    帮忙换装的梳头娘子欲言又止:「公子,这不合规矩。」

    「我爹这辈子,」我把绣春囊放进他交叠的掌心:「就喜欢这些。得让他带着,一件都不许落。」

    丧幡被风吹起时,我彷佛看见穿裙的年轻人站在梅树下,柔和地冲我笑。

    他终於能自在的穿着自己正确的形状。

    顶着飞散的梅瓣,我越走越舍不得,一下子觉得喘不过气。

    终於,我喊出那句压在舌底许多年的——

    「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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