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444【袍泽之义】(2/2)
陈锐心头一跳:「守靖兄此言何意?」
秦万里声音不高,却带着铿锵之气:「如今放眼京中勋贵,论资历丶论战功丶论能为,除了你陈仲武还有谁更合适接掌五军营?你我相识于微末,当年曾并肩血战宣大,那可是过命的交情。这世上若连你都信不过,我秦万里还能信谁?」
这突如其来的推举让陈锐心中狂喜,几乎便要按捺不住,但他城府极深,面上反而露出一丝惶恐和推拒,摆手道:「守靖兄,这如何使得?我陈锐何德何能?况且五军营干系重大,陛下之意尚不明朗————」
「有何使不得?」
秦万里一把抓住陈锐的手腕,急切道:「仲武,你听我说,如今只有你能稳住五军营局势,不让谢璟和那些小人得逞,也只有你坐上那个位置,将来才有力量拉我一把,替我洗刷这不白之冤,我秦万里下半生的指望就系于你一身了!」
陈锐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量和秦万里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不禁反手用力握住秦万里的手,动容道:「守靖兄,既如此,我陈锐在此立誓,若真有幸得掌五军营,定当竭尽全力整饬营务稳住局面,更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机向天子陈情,助守靖兄早日官复原职,你我兄弟荣辱与共!」
「好!好兄弟!」
秦万里重重拍着陈锐的手背,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又迅速转为刻骨的恨意:「不过在此之前,愚兄心里还有一件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陈锐拍着胸脯道:「守靖兄请讲,只要我能办到,万死不辞!」
秦万里松开手,缓缓坐直身体,脸色阴沉道:「薛淮不除,我心难安!他今日能凭几处疑点便置我于死地,明日焉知不会构陷于你?此獠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又深得陛下一时之信,他便是插在我心头的一根毒刺!」
他顿了顿,见陈锐点头附和,才继续说道:「仲武,若你将来执掌权柄,务必要替我好好照看此人。不必急于一时,也无需做得太过显眼,只要寻得良机,让他也尝尝身败名裂百口莫辩的滋味,让他知道构陷忠良终有报应!」
陈锐看着秦万里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这才是他熟悉的秦万里,刚烈丶护短且恩怨分明。
「守靖兄放心!」
陈锐立刻挺直腰板,肃容道:「薛淮嚣张跋扈结怨甚广,不止你一人恨他入骨,即便没有今日之事,我亦看他不过!待我————若真有那一日,定会寻个万全之策,让他也尝尝这跌落尘埃的滋味,定要他为今日之举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秦万里似乎得到了想要的承诺,脸上露出一丝快意,重重点头道:「好,有你这句话,愚兄便放心了!」
两人以茶代酒,杯沿相碰时发出一声脆响,茶水映着秦万里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冰芒,陈锐对此毫无所觉,只觉胸中块垒尽去,豪气顿生,仿佛五军营提督的虎符已触手可及。
「仲武。」
秦万里放下茶杯,沉声道:「你方才说要助我洗刷冤屈,愚兄思前想后,此事最大的症结除了成泰那蠢货留下的烂帐,便是兵科给事中刘炳坤之死。他死得蹊跷,又是死在继宗那孩子惹出的乱子里,这才成了薛淮攀咬我的由头,薛淮必是死死抓住这点,在御前兴风作浪!」
陈锐深以为然,叹道:「是啊,刘炳坤好巧不巧就死在那当口,还是因我家那不成器的孽障惊马而起,这盆脏水泼得实在又准又狠!连累得你我两家都————
若非我家那逆子闯下泼天大祸,怎会授人以柄?愚弟每每思及,恨不能亲手打断他的腿!」
「仲武言重了,继宗那孩子毕竟是少年心性,遇事慌乱情有可原。」
秦万里抬手虚按,示意他不必动怒,话锋一转道:「愚兄至今仍有一事不解,西四牌楼每日车水马龙,惊马之事虽不多见,却也绝非没有,可为何偏偏是在刘炳坤查出三千营贪腐的当口?为何继宗那孩子的坐骑早不惊晚不惊,非在忠义祠那对百年石狮前惊?仲武,你不觉得这一切巧合得令人心寒吗?」
陈锐再度端起茶盏,借饮茶的动作掩饰着间的僵硬,缓缓道:「关于此事,愚弟亦觉颇为蹊跷,只是当时场面混乱,犬子吓破了胆只顾逃命,根本说不清细节。薛淮曾去我府上审过继宗,后续又将他抓去钦案行台,最终也没问出个子丑寅卯。守靖兄,这件事只怕很难查明真凶。」
秦万里沉吟片刻,凝望着陈锐的双眼问道:「仲武,你是继宗的父亲,也是第一时间带他去顺天府投案的人,事发前后你可曾听到什麽风声?或者后续可有察觉异常之处?」
这问题看似在为翻案寻找线索,实则如同精准的探针,刺向陈锐记忆中最敏感的区域。
他只觉心跳悄然加速,遂神情凝重地说道:「异常————且容愚弟仔细思量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