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大雪(74K求月票)(2/2)
青黛问道:「我去准备午膳,师兄想吃点什麽?」
「清淡些便好。」
「好。」
青黛转身向小厨房走去,步伐比往日略显轻快。
陈庆独自站在院中,任凭凛冽的山风吹动大氅的皮毛。
明日,便是约定之期。
南卓然……十一次淬炼圆满,盘武祖师传承,三门神通秘术,乃至可能隐藏的底牌。
这是陈庆迄今所遇最强之人,稳坐宗门真传之首多年,其实力深不可测。
所有思绪在脑海中流转,最终归于一片平静。
陈庆望着那沉郁得仿佛要坠下来的天空,自语道:「这天,要下雪了。」
约定之日,清晨。
天还未透亮,那雪粒便化作了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
雪势极猛,不过半个时辰,便将天宝上宗绵延的群峰裹上了一层素白。
殿宇楼阁的飞檐斗拱堆起积雪,古松劲柏的枝桠挂上银条,就连平日里奔腾喧嚣的云海,此刻也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沉寂模糊。
七星台,这座位于主峰之侧,更是早早便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然而,与这肃杀寂寥的雪景截然相反的是,七星台四周,人影幢幢,汇聚的人越来越多。
今日这场真传对决,规格与意义远超以往。
内门弟子被允许在距离七星台数十丈外的区域驻足,更外围则是密密麻麻的外门弟子,一个个引颈张望,即便风雪扑面,也难掩眼中激动与好奇。
执法峰弟子穿插其间,维持秩序,确保观战区域层次分明,无人逾越。
真武一脉脉主韩古稀,今日早早便到了。
他一身素青常服,外罩同色大氅,立于真武一脉观礼区域的最前方。
他目光沉静地望着已被积雪覆盖的七星台。
传功长老裴听春就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同样看着漫天飞雪,低声道:「好多年没有见过这麽大的雪了,记得上一次,还是百派遴选前一年……」
「是啊。」韩古稀点了点头,「那年雪也很大。」
除了韩古稀与裴听春,真武一脉数位长老丶执事也已到场。
曲河站在裴听春身后稍远些的位置,目光不断扫视着对面九霄一脉的阵营,又望向七星台入口方向。
真传之首与第二的巅峰对决,更牵涉万法峰主之位的归属,怎能不令人心弦紧绷?
对面,九霄一脉的观礼区域。
脉主李玉君已然就座。
她今日身着九霄峰的流云纹饰袍服,外披一件雪白狐裘,目光平静,只有望向七星台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期待。
在她身后,九霄一脉的高手几乎悉数到场。
数位气息深沉的长老肃立,其中不乏真元境巅峰的存在。
执法峰峰主刑翰也在此列,另一位真元境巅峰长老罗子明则与身旁同僚低声交谈着。
「南师弟闭关多日,气息愈发深不可测了。」
罗子明语气中带着赞许,「十一次淬炼圆满,半固真元,盘武祖师神通更是威力无俦,陈庆此子虽惊艳,但终究修行日短,底蕴怕有不及。」
「此战南师侄胜算当在七成以上。」
旁边一位长老捻须附和:「罗长老所言甚是,卓然师侄心性沉稳,根基扎实无比,陈庆天赋固佳,连番际遇也令人侧目,但武道修行,终究需要时间沉淀。」
「卓然师侄这十馀年真传之首,可不是白当的。」
他们的议论并未刻意压低,周围真武一脉弟子听在耳中,心中不免更添几分沉重。
即便是最支持陈庆的弟子,也不得不承认,从纸面实力和过往战绩来看,南卓然确实占据着明显的优势。
玉宸一脉与玄阳一脉的观礼区域也早已人头攒动。
玉宸脉主苏慕云与玄阳脉主柯天纵并未到场,但两脉的长老丶真传弟子皆已到场。
真传第三的纪运良静立于一众玄阳弟子之前,他比上次与陈庆交手时,气息更加内敛沉稳,虽未前往太一灵墟,但显然这段时日也未曾懈怠,修为稳步精进。
张白城与洛承宣站在他身旁。
除了宗门内的人,贵宾观礼台上,云水上宗与凌霄上宗的来客也已安坐。
云水上宗长老陆颂拢了拢衣袖,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对身旁的林海青笑道:「这天宝上宗,倒是选了个好日子,风雪交加,更添几分肃杀之意。今日,你我倒是有好戏看了,这天宝双骄,不知能碰撞出何等火花。」
林海青目光沉静地落在七星台上,闻言淡声道:「师侄亦同感好奇。」
这二人都是他的对手,未来要交锋的人,这也是他此行前来观礼的原因。
陈庆能够逼迫南卓然使用全力吗?
另一边,凌霄上宗的白越也对身后的周骧叮嘱道:「看仔细了,这等层次的较量,于你大有裨益,尤其是临机应变之能,真正的高手,强处往往在这些细节。」
周骧凝重点头,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神。
天波城与靖武卫等各方势力的耳目,也已暗藏其间,为其背后之主窥探着此间局势。
就在众人低声议论,等待主角登场之际,一道身影却瞬间吸引了许多目光。
来人一身陈旧灰袍,身形佝偻消瘦,正是狱峰峰主,华云峰。
他没有与任何人寒暄,只是默默走到韩古稀身侧不远处站定,望向七星台。
但他的出现,却引得贵宾观礼台上的陆颂与白越同时侧目。
这两位外宗宗师,对这位曾经执掌天宝上宗丶后沉寂狱峰的神秘人物,显然颇为忌惮。
「华云峰……他竟然也来了。」白越低语,眼中精光一闪。
陆颂抚须,若有所思。
台下众多弟子,尤其是年轻一辈,更是对华云峰投去好奇的目光。
这位传说中的前宗主,狱峰峰主,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竟为观战而来,无疑让这场对决的份量,在众人心中又重了三分。
雪,越下越急,越下越密。
鹅毛般的雪片几乎连成了幕布,视线受阻,寒风呼啸着卷起台上的积雪,形成一阵阵迷蒙的雪雾。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却穿透风雪,牢牢锁定了七星台的入口。
因为今日真正的主角,即将登场。
先踏入风雪中的,是南卓然。
他步伐沉稳,不疾不徐,每一步踏在积雪上,只留下极浅的痕迹,仿佛身负千钧却又举重若轻。
他身形挺拔如松柏,面容平静,无喜无悲,唯有那双眸子,在风雪中亮得惊人,如同雪原上的寒星。
他径直走到七星台站定,然后缓缓抬头,望向依旧飘雪的天空,似是自语,又似是说给陈庆听的。
「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踏入这七星台,是什麽时候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平淡的话语里,透着一种自信。
自从得知纪运良败于陈庆之手,他便知道,两人之间,必有一战。
这世间的身份地位,总归要分个先后顺序。
而他南卓然,当惯了第一,也想一直当第一。
所以,他也在等待,等待一个宗门内能让他真正提起兴致的对手。
风雪中,另一道身影,自另一个方向,踏上了七星台。
陈庆肩披那件深灰色雪狐大氅,内着劲装,惊蛰枪并未持在手中,而是负于背后,以布条缠裹。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在积雪上留下清晰的脚印,旋即又被落雪覆盖。
他来到台中央偏右的位置,与南卓然相隔十丈站定,同样抬头看了一眼漫天飞雪,然后目光落在南卓然身上。
听到南卓然的话,陈庆掸了掸肩头的落雪,平静回应:
「我倒是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踏上此台,是和韩雄韩师弟的较量。」
他的语气同样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但这句话,却让台下许多了解陈庆崛起历程的弟子心中一凛。
从百派遴选脱颖而出,到如今站在这里,与真传之首争夺峰主之位,不过短短数年。
这其中的跨越,何等惊人。
台下的韩雄听到这话,此刻莫名挺起了胸膛。
他还记得那日,自己意气风发,却在这七星台上被陈庆一枪击败,当场昏厥。
可如今,当这个名字从即将争夺峰主之位的陈师兄口中平淡提及,竟仿佛镀上了一层别样的光晕。
那场失败,非但不是耻辱,反倒成了他韩雄与这位师兄之间的连接点,成了一种……旁人求而不得的「资格」。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果然捕捉到几道略带羡慕的视线,这让他腰杆挺得更直了些,仿佛那日的败绩,已悄然转化为了可以夸耀的资历。
雪落在两人之间,又被无形的气机拂开些许,形成一片朦胧的屏障,却又让彼此的身影在飞絮中格外清晰。
南卓然看着陈庆,目光里确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并非出自底层,自出生起便伴随着赞誉与资源,但他了解过陈庆的一切,那绝非什麽惊世骇俗的根骨,甚至最初毫不起眼,是真正的步步荆棘,从尘埃里挣扎而出,将每一次机会都攥出血来,才终于站在了自己面前。
这种历程,与他一路畅通的坦途截然不同。
南卓然深吸一口气,淡淡的道:「这条路,我走了很久,不想让,也不能让。」
「所以我来了。」陈庆的回答简短有力。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一瞬。
两人相隔十丈,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实质的电光迸溅。
南卓然周身的气息越发磅礴,隐隐有山岳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片落下的雪花在他掌心上方寸许处无声湮灭。
「很好。」南卓然道:「那便让我看看,你走到今日,究竟握住了多少分量。」
对面,陈庆解开了颈间的系带,他反手握住背后惊蛰枪缠裹的布条,缓缓扯开。
粗布落地,枪身露出。
他没有立刻摆开架势,只是将枪身斜指身侧雪地。
风雪呜咽,偌大的七星台四周,竟一时陷入了某种凝滞的寂静。
唯有雪落之声,与台上两人逐渐攀升的气息,在无声地拉扯激荡。
两道磅礴无匹的气势,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又如同两条怒龙挣脱枷锁,自两人身上冲天而起!
两股恐怖的气势在七星台中央轰然对撞!
无形的气浪炸开,将台中央厚厚的积雪猛地向四周排开。
狂风裹挟着雪粉,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向四周急速扩散。
台上十丈,雪落不进,风不能侵。
唯有两道身影,如同礁石,屹立于风暴的中心。
台下,所有议论声丶低语声,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无论是各脉峰主长老,还是内外门弟子,亦或是外宗贵宾,所有人都盯着台上那两道身影。
韩古稀轻轻吐出一口气。
李玉君端坐的身姿,不易察觉地前倾了一分。
林海青也收起了之前的随意,神色郑重。
纪运良丶霍秋水丶张白城丶洛承宣等人,更是感受到那远远传来的恐怖压力,心神摇曳。
雪,还在下。
但七星台上的时间,仿佛已然凝固。
南卓然拇指轻推剑镡,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陡然撕裂了风雪的帷幕。
「请。」
陈庆手腕一拧,惊蛰枪由斜指转为平举,枪尖遥指南卓然眉心,一点寒芒在风雪中凝而不散。
「请。」
话音落,雪狂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