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吐纳瓶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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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后山小径上,终于晃下一道身影。

    姜钧下山了。

    一身青衫沾了露,发髻微散,却多了几分山野的散淡气。

    步子不疾不徐,走到池边,照例先朝姜义这边一揖,声音清朗,带着久违的笑意:

    「阿爷。」

    说着,他眼角一瞥,见那树上桃子熟得正好,便顺手摘了一枚。

    在衣襟上随意一擦,也不管上头的绒毛,张口咬下去。

    清甜的汁水从指缝间流出,溅了几滴在青石上。

    他眯起眼,慢慢嚼着,却忽地停了。

    那双清亮的眸子,落在姜义身上。

    往日阿爷坐在池边,气息沉稳圆融,像这泉水一般,不见底,也听不出声。

    可今儿……似乎有些不同。

    那股气息里,多了几分凝滞,说不清,也道不明。

    「阿爷。」

    他手里托着半个桃,试探着道:「您这身子,是不是……乏了?」

    姜义眼皮未抬,只从鼻间轻轻「唔」了一声。

    嘴角微微一牵,也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麽。

    「人老了,」他说得淡淡,「气血不比年轻时,总有些不听话。」

    话至此,便戛然而止,显然不愿多谈。

    他抬起眼,瞧了姜钧一眼,语气忽转:

    「你这小子,这回进山,是捡了什麽宝,还是被哪家的山鬼迷了去?连家门都认不得了。」

    姜钧三两口将桃吃尽,随手一丢桃核,笑得眉眼都飞起:

    「那套『睡梦罗汉功』,练到了个坎上,一时没留神,便忘了时辰。」

    「睡梦罗汉功……」

    姜义将这五个字在唇边轻轻咀嚼,神色古淡,笑而不语。

    「行了,」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袍角上的尘土。

    「你阿婆这几天,可念叨你好几回了。走吧,回去吃饭。」

    说罢,当先迈步。

    那背影在灵泉水汽间一晃,

    看去仍是从容,却比往常多了几分风中摇曳的寂寞。

    姜钧便跟在后头,祖孙俩一前一后,踩着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慢慢走着。

    「这趟回来,住几天?」姜义的步子稳,话也问得随意。

    「就一宿。」姜钧的声音里,有股少年人独有的乾脆劲儿,「回来洗个热水澡,换身乾净衣裳,踏踏实实睡一觉。明儿一早,我还得上山。」

    少年郎半月不归家,在柳秀莲那儿,便是顶天的大事。

    于是这顿晚饭,便吃出了几分年节的架势。

    灶房里的烟火气混着油星子的香,老远便勾人馋虫。

    饭桌上更是热闹。

    几个半大的娃儿,叽叽喳喳全围了上来。

    这个要爬他膝头,听山里有没有会说话的老狐;

    那个要他双手托着,学话本里的大侠,飞个高高。

    最小的那个最是实在,乾脆赖进他怀里,伸着油乎乎的小手,直奔他碗里那只灵鸡腿。

    姜钧也不嫌烦,笑呵呵地由着他们闹,直到入夜才得了空,洗澡换衣。

    第二日,鸡鸣头遍,天还是一片沉沉的墨色。

    姜义便起了身,动作轻得像狸猫,没惊动屋里任何人。

    神念往孙儿那屋轻轻一搭,感知到那小子呼吸匀长,睡得正酣,显然昨夜里歇得极好。

    他便没去扰,放轻了手脚,自去墙角取了只竹篮,一个人,悄悄绕到了屋后。

    清晨的凉气,还带着点湿漉漉的水汽,混着桃儿那股子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倒教人神思一清。

    姜义走到树下,不急着动手,先就近摘了些肥大的桃叶,在篮底细细铺了一层。

    这才抬眼,看向那些在朦胧天光里更显粉润的果子。

    两指捻住果蒂,轻轻一旋,一枚熟透了的桃儿便落入掌心,沉甸甸的,带着一夜露水的凉。

    他摘得仔细,放得更仔细。

    一枚一枚,码得整整齐齐,生怕磕着碰着了哪一处吹弹可破的皮肉。

    不多时,那两棵昨日还挂得满满当当的树,便只剩下零星几片绿叶。

    姜义提着篮子,站到那条通往后山的小径口。

    也不坐,也不寻个倚靠,就这麽站着,像一棵在路边长了一辈子的老松。

    人这一辈子,总有些坎,是任你如何抬脚,也迈不过去的。

    于他,便是如此了。

    既然自家这扇门,再也推不开,那再枯坐下去,也不过是跟自个儿较劲,反倒落了下乘。

    倒不如,省下这点功夫,替儿孙们多掌一盏灯,多铺一块砖。

    指望他们,能走到自己没能走到的地方,去看看那更高处的风,究竟有多冷,又有多自在。

    正这般想着,天边那抹鱼肚白,已悄悄洇开。

    一线晨光越过山脊,恰落在他身后,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向那座云雾缭绕的山。

    他眯着眼,望了过去。

    那山,还是那座山。

    从他还是个后生小子起,它就在那儿。

    到如今,他两鬓染霜,连心气都快磨平了,它却依旧是那副云山雾罩的模样。

    他瞧了这座山一辈子。

    到头来,还是没能瞧透这山里头。

    姜义正瞧着出神,心里那点陈年旧事,搅得跟山间晨雾似的,翻来覆去。

    忽地,后腰上一沉。

    像挨了一脚。

    那一下,力道不重,却来得忒刁钻,也忒突然,恰好落在他卸了所有防备丶气机最涣散的那一处。

    姜义喉间「呃」了一声,身子便不受控地往前一栽。

    一个趔趄,右脚结结实实地,踏进了那条他看过无数次丶却从未想过要再走进去的后山小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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