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春风走马少年郎【求月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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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县学里起床晨读时冷冽的空气,与自己一同用功的友人;泸州州学藏书楼里苦读的深夜,油灯昏暗,窗外虫鸣唧唧;马季良园文战前的紧张筹备,与林希交锋时的屏息凝神;省试考场内风雪交加,寒气刺骨,手指几乎握不住笔,那篇自认未能尽善的《中唐论》;殿试时,凝神静气,将恩师宋庠的教诲丶冯京的经验融汇笔端,写下《民监赋》时的笃定;东华门外等待放榜时的心跳如鼓,听到自己名字高居榜首时的刹那恍惚.

    更有那惊心动魄的构陷风波。

    姐夫贾岩身陷囹圄,自己险些无法参加殿试的危急时刻,若非恩师宋庠全力庇护,若非福康公主在宫中的转圜,若非田况那一点心存疑虑的拖延,若非王安石帮助他唱空城计.此刻的他,焉能站在这里,捧着襴袍丶金带?

    他这一路走来,有寒窗苦读的孤寂,有扬名之后的欣喜,有遭遇强敌的挑战,更有前路悬于一线的惊险。

    而这一切,如今都化作了手中这份沉甸甸的荣耀,以及肩膀上更为沉重的责任。

    官家的格外青睐,这金荔枝带,是恩遇,是赏识,但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束缚?将他推到了万众瞩目的高处,也将他置于风口浪尖。

    他的前路,绝非坦途。

    他想起先父遗稿中那触目惊心的记录,更想起贾昌朝那隐藏在幕后的阴影。

    但——

    陆北顾深吸一口气,将胸膛中翻腾的情绪缓缓压下,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既已越过龙门,便是从此飞黄腾达!

    他要以此身,查旧案,雪家冤!

    他要以此身,践经世济民之志!

    他要以此身,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念头已定,陆北顾心中的波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在更衣房间内,他褪去旧日青衫,换上那袭象徵进士及第的崭新绿襴袍,系紧衣带,再将御赐的金荔枝带小心地环扣腰间。

    他只感觉金带沉甸甸的,甚至有些拽着他的衣衫往下坠。

    然而当他整理衣冠,重新走出左掖门旁的更衣房间时,等候在外的众人眼前皆是一亮。

    只见陆北顾身着一袭崭新的绿罗襴袍,衣袂飘飘,更衬得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那腰间的金荔枝带更是璀璨夺目,与他俊朗的容貌相得益彰,整个人真真夸一句「玉树临风」毫不为过。

    「好一个少年状元!」不知谁低声赞叹道。

    苏轼毫不吝啬地抚掌笑赞道:「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一身,当真配得上这状元名衔!」

    此时,早已等候的礼官上前,将一柄精致的丝鞭递到陆北顾手中。

    ——这是状元游街的特权。

    他随即高声宣道:「请状元郎上马!」

    殿外早已备好骏马,皆鞍辔鲜明。

    为首一匹白马尤其神骏,通体雪白无杂毛,马鞍上铺着大红锦垫,额前缀着红缨,显得格外威风凛凛。

    陆北顾执丝鞭,踏着镫,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潇洒自如,引得围观众人又是一阵低呼。

    借着高头大马的高度,陆北顾的目光望向前方开阔的宫道。

    宫门外,开道禁军和诸多仪仗早已备好。

    更为盛大的跨马游街与琼林恩宴,正等待着他这位万众瞩目的新科状元。

    当然,有人会骑马,就有人不会骑,不过不会骑的,肯定是有人帮忙牵马的。

    而等到其他人也都自己骑上马或是被扶上马背,他们便缓缓地来到了宫门外。

    此时,宫外禁军已然列队完毕。

    这些甲骑手持仪仗或幡旗,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数十面迎风招展的黄幡,每面幡上都以朱笔题写诗句,诸如「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丶「金榜高悬姓字真,分明折得一枝春」等,皆是前人名句。

    「启程!」礼官高声喝道。

    顿时,鼓乐齐鸣,仪仗开道。

    陆北顾一马当先,执丝鞭轻策白马,他能察觉到那马是驯熟的,几乎是稍微示意便迈开四蹄,小步快行起来。

    章衡丶窦卞紧随其后,再后面是一众进士队伍。

    队伍出了东华门,转入御街,真正的盛况方才展开。

    但见街道两旁,早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开封城的百姓几乎倾城而出,挤在街道两侧争睹新科状元的风采楼上窗口丶屋顶平台,甚至树干上都爬满了人,更有小儿骑在大人肩头,挥舞着刚买的彩纸风车,咿呀叫嚷。

    仪仗队伍浩浩荡荡,黄幡猎猎,在春日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而虽有禁军甲骑在前开道,维持秩序,却仍挡不住百姓的热情。

    见到跨马游街的队伍来了,霎时间,整条御街仿佛炸开了锅,各种声音汇成滚滚声浪,直冲云霄。

    「看!状元郎来了!」

    「好年轻的状元!」

    「真真是俊俏郎君!」

    「那金带可真气派!」

    欢呼声丶赞叹声丶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整个东京掀翻。

    沿街的豪家贵邸更是竞相搭建彩棚丶悬挂彩幕,家家户户的闺阁小姐们都躲在帘幕后,偷偷张望这位年少成名的状元郎。

    更有不少平民少女们挤在绣楼窗前,手中的罗帕几乎要揉碎,目光仍紧紧追随着那抹英挺的身影。

    不时还有胆大的姑娘,将手帕丶香囊丶甚至鲜花从楼上抛下,落在陆北顾马前。

    见有落得准的,人群顿时爆发出善意的哄笑,而扔香囊的姑娘羞得立刻缩回窗后,只余窗纱轻颤。

    待队伍行至朱雀门外的龙津桥上,景象更为壮观。

    龙津桥两侧挤得水泄不通,后面的人踮着脚尖,前头的人被挤得趴在石栏上,仍伸长了脖子。

    几个调皮的小子甚至爬到桥头石狮子上,被巡街的衙役笑骂着赶下来,却也不恼,一溜烟又钻入人群。

    当陆北顾的白马踏上龙津桥最高处时,春日阳光正好洒落,他一身绿袍泛着流光,金荔枝带璀璨夺目,整个人仿佛沐浴在金光之中。

    刹那间,欢声雷动,连汴河的流水声都被淹没了。

    而在这喧嚣鼎沸的人间盛景前,在这万人争睹的荣光时刻。

    陆北顾端坐马上,春风拂面,吹起他鬓边的发丝,他轻执丝鞭,目光扫过两旁欢呼的人群,心中澎湃难抑。

    这一刻,他想起了很多,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而刹那后,便化作一声清喝。

    「驾!」

    陆北顾扬鞭策马,少年意气风发!

    见此情形,围观百姓更是彻底沸腾了起来!

    队伍浩浩荡荡地经过州桥,转向南熏门内大街,最终朝着外城贡院旁的期集所行去。

    这一路,欢呼不绝,喝彩声不断,整个东京城仿佛都在为这位年轻的状元而沸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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