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1(1/2)
它们披着新雪,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那里等我过去。中间那座是大哥的,左边的是二哥的,右边的是父亲的,听母亲说,他们三个生前一样高;再看看,死后也还是一样高。每次想到这点,我都会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点酸涩的笑意。我随手从树下拾起一根木枝,开始轻轻拍打着脆弱的树梢,那雪于是簌簌地落了下来,在我的手边掀起一场冷风,把树底下新长出的一点绿叶子埋得彻底。不知从何传来一点鸟叫的声音,我茫然地抬头望了望,靠着树干慢慢坐下。
三座墓碑在我面前静静坐着,恍然间我好像变回了从前那个连心事都只有巴掌一点点大的小女孩。我已经很久没有拿出他们三人的照片看过了,母亲也是。或许是彼此都怕撞见了会伤心——人们似乎总是只有在葬礼的当天才能拥抱着一同哭泣。父亲睡梦中离去,没有太多痛苦,连母亲也只说他是得了解脱;可是当提起两个哥哥,她便每每光是张开嘴便忍不住低下头去。我注视着她掺杂着白发的发旋,总感觉那个小小的漩涡把我一起也吸进去了。
我轻轻扣着树枝上的树皮。这枝条显然已经脱离母体有一段时间了,树皮干燥得指甲轻轻一撬便能脱下来一大片,露出里面缺水已久而形成的苍白。上面带着一小片叶子,也早已枯萎蜷缩起来。此刻它已经被我自己的体温焐得温温热,在这样清冷的、我们四个人的世界里,给了我一点可以切实触碰到的依靠。
我轻轻地把那根树枝支在腿上晃着。当年我和二哥一起坐在大哥的碑前时他就很喜欢这样做。关于大哥的事情,除了我自己一封封阅读过的信件之外,大多都是他像这样一边晃着树枝一边告诉我。春、夏、秋、冬,一件又一件。已逝的灵魂从他的叙述里生长出来又飘离地面,变得很轻,和我握握手,摸摸我的脑袋,用细长的草叶戏法一样变出一只小猫,放在我的手心。我想起我问二哥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哥哥知道我们想念他吗?
知道呀,二哥说。可是他说不出什么能说服我的理由,于是只好又重复一次,他知道呀。
我扭过头去,小声告诉他若是这时候有蒲公英随风飘起,我便信。理由这样的简单:母亲以前说蒲公英会把人的愿望一起带走,找到一处温暖的地方落地生根。可是我从未在这处小山坡上见过蒲公英。二哥无法再说什么,只好弯起眼,轻轻笑一笑。他笑起来和大哥是那样的相似,又那么不一样。在他离家前往战场的前一天,我们最后一次坐在了大哥的墓碑前;我第一次以一个虔诚信徒的姿态朝大哥拜了拜,告诉他,现在二哥也要去战场了。你要保护他哦。二哥就在我边上坐着,开始时他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在我催促着让他跟着我一起祷告时声音很小、像说不出口;直到后来我装作生气了,在他肩膀上锤了两拳头,他才抬起手把我拽进他的臂弯里,无奈一样笑着说,哥哥会保护我的,像小时候那样,你呀,就别操心了。
我藏在他的怀里,一边闷闷地笑,一边偷偷地哭。
&nbs-->>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