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莫非言朕耳目昏聩(2/2)
今早在宪台,裴光庭突然之间的爆发让宇文融大感意外。他虽然也自觉有些理亏,但是也不会任由裴光庭呵斥问责。
如果对方肯好声好气的讨论一下,他也不介意解释一番,可裴光庭上来便对他大加斥责,不只直接触怒了宇文融,更让他感觉到裴光庭与信安王之间的勾结已经非常的深,甚至裴光庭都不惜因此与自己撕破了脸的大吵大闹。
这种将相之间的内外勾结毫无疑问是不合适的,所以哪怕闹到圣人面前,宇文融也不惧与之对峙一番。
他同样也长于辞令丶颇擅辩才,如果裴光庭在圣人面前仍然不依不饶的大倒苦水,那他便可顺势点破此节,直接将裴光庭也给踢出局去!
来时路上,宇文融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腹案,可是到了这里之后,他却发现自己竟然连圣人的面都见不到,更不要说在圣人面前与裴光庭进行对峙了。
原本宇文融心中还是羞恼居多,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迟迟等不到中官前来宣召自己,心绪便渐渐变得沉重忐忑起来。
哪怕裴光庭再怎麽沉静寡言,进去了已经有大半个时辰,也能够与圣人进行许多讯息的交流了。
而且一想到之前在宪台当中裴光庭那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模样,宇文融就可以想见其人一定会抓住与圣人独对的机会对自己大肆抹黑。
此时的太阳已经迈过中空丶渐渐西斜,花萼楼外自有飒爽秋风,但宇文融的额头上却仍然密结细汗。
就在他越来越紧张的时候,裴光庭总算从殿内行出,当其望向宇文融时,眼神仍然充满了阴冷与愤怒,这不免让宇文融心中越发的警惕倍增。
「圣人着宇文相公入见。」
当听到中官入前宣令时,那略显阴柔的声线听在宇文融耳中简直如同天籁一般。
他也顾不上再与裴光庭怨视对望,当即便迈步向殿中行去,来到殿门前时,他深作几息丶努力的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才趋行入内。
待入殿中,宇文融视线匆匆瞥了一眼高坐殿上的圣人,却没从圣人的脸上发现什麽端倪。他也不敢久窥,连忙用比平日恭顺数倍的姿态伏地深拜,口中也连忙高呼道:「臣宇文融,叩见至尊!」
「免礼罢。」
圣人见到宇文融这大礼参拜的模样,眸光微微一闪,接着便随口说道。
待见宇文融站起身来恭立殿中,圣人才又开口问道:「朕听说你与裴大夫今日于宪台争执甚切————」
宇文融本就满怀警惕与不安,听到这话后顿时应激的抬起头来,大声问道:「圣人切勿轻信裴光庭一面之辞,其人貌似恭良静雅,实则城府极深丶满腹荆棘!臣与争执,事出有因,无论裴某作何禀奏,都恭请圣人能兼采臣言,而后再为决断!」
他急于自辩丶言辞很是急切,与刚才恭顺作拜的形象顿时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对比,这也让上方的圣人眉头一皱,但也没有多说什麽,圣人只是微微颔首道:「那你便说罢。」
宇文融心知裴光庭入内多时,不知道已经在圣人面前灌输了多少对自己的负面言论,自己想要快速的将这一劣势扭转过来,那就必须要语出惊人。
于是他当即便开口对圣人说道:「清早裴光庭着员将臣邀入宪台,而后不顾体面大肆训斥,所言无非意指臣越权弄其案事。但臣之所以如此行事,也是迫不得已。
其与信安大王交情深厚丶逾于常人,乃至公私混淆丶内外潜通,似成朋党。臣恐诸事不能达于上听,所以才有————」
他这里话还没有说完,殿上的圣人已经不耐烦的冷哼一声,同时开口打断他的控诉:「依你所见,朕是耳目昏聩丶易受蒙蔽,所以才迫得你不得不逾越人事规矩,甘心触犯众怒的进言于上?」
宇文融听到这话,顿时僵在远处,他哪怕再怎麽偏执自负,这会儿也听出圣人的情绪是大大的不对,于是便也不敢再继续攻讦裴光庭和信安王,也不敢再为自己作辩解。
他当即便又深拜殿中,以头触地的颤声说道:「臣不敢丶臣不敢,圣人英明神武————
臣不敢自谓精明丶强词夺理,唯忠勤报君报国之心诚挚不虚,请圣人体察此情,臣丶臣恭待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