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诏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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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首,其部下,皆是沙陀精锐。我军当集结主力,先与之一战!只要能击破李国昌,则贼军士气必然大挫!届时,再西向而行,则朔州丶大同,皆可传檄而定!」

    听了这刘经的话,那些昭义将纷纷出来怒骂:「放屁!李国昌兵雄将悍,咱们才多少人?打得了吗?」

    「那边左路军什麽都没干,咱们就去打李国昌?」

    「我昭义军该你们的?」

    那边,汝州将们也纷纷起来对骂,各种徐州脏话就喷了过去,要不是两方都克制,这会都能打起来。

    而同时,帐内其他将也在纷纷表达态度,有的主张先打西面,有的主张先打东面,还有的,甚至主张继续固守雁门关,以逸待劳。

    就在此时,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突然响起:「哼!一群蠢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粗豪的粟特卷胡子,此人正是河东大将康传圭。

    他一脸的不屑,看着那些争论不休的将领,如同在看一群傻子。

    一名昭义将涨红着脸,怒骂道:「你说什麽?」

    康传圭冷笑一声,理都不理这人,上前一步,指着沙盘说道:「你们这些人,眼中只看得到朔州丶大同,就看不到代州吗?」

    「蔚州与我代州,皆处于同一山谷之中,南北直接相连!」

    「我等若是尽起大军,出雁门关,西击朔州,那这代州,岂不就成了一座空城?」

    「届时,那李国昌只需从蔚州,派一支偏师,便可乘势南下,直取太原!直接断了我等所有行营大军的粮道!」

    「到那时,我等身陷关外,后路被断,粮草不继,数万大军,便是不战自溃!你们这些蠢材,你们想死就自己去,别拉着我们河东人!」

    康传圭的这番话,如同当头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帐内所有的人。

    众人这才惊出一身冷汗,纷纷看向沙盘,发现事实果真如他所说。

    赵怀安看着康传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人,虽然狂傲,但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不愧是将门世家。

    他正要开口采纳康传圭的建议,下令攻打蔚州。

    突然,营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京师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可还没等他冲入行辕,就有一骑士已经奔了上来,一把拽着缰绳,呵斥道:「营内不许跑马!」

    那天使大怒,就要骂,可忽然看到一圈披甲的武士冲过来,心里一抖,马上就换了一副语气:「我是朝廷的使者,要传旨给你家节帅。」

    此时,扈从在大帐外的孙泰已经走了过来,他对拦截的牛礼摇了摇头,然后对那天使道:「天使莫怪,这军中就是这个规矩,我引军使去帐内。」

    这会这个天使心中是一肚子气,他从长安一路风尘仆仆地跑到这里来,竟然连辕门都没得进去。

    但如果刚刚他还有一点挟天威甩威风的话,此刻看到那些披坚执锐的武士,这些人不是脸上有疤,就是眼中有杀,只是扫自己一眼,就浑身僵硬。

    这天使也不敢再作妖,点头后,就让孙泰引自己入内。

    也正是这一路,让这个天使心中浮现这样一个念头:「这赵怀安的确够跋扈,天子的诏书都不能驰入营中,他怕不是周亚夫,就是安禄山啊!」

    心中有此念头,这天使反而愈加恭敬。

    一路到了帐外,听得里面吵闹,这天使若有所思,直到孙泰在帐外喊打:「节帅,天使带着诏书来了。」

    这句话一出口,原先帐内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赵怀安眉头一皱,然后主动下了帅阶,来到天使的面前,一众诸藩军将们也忐忑不安,不晓得朝廷直接将诏书下到行营到底为何兴师动众。

    但他还是带着一众军将起身出来,到帐外亲营天使。

    见到赵怀安一行武人都有接旨的意思,这天使才暗舒一口气,然后才中气十足地举起手中的黄色的卷轴,唱道:「门下:」

    「朕承天御极,抚有四海,当此边尘未靖丶烽燧时警之际,必赖忠良秉钺,俊彦宣猷,以固疆圉而安黎元。

    「北鄙蔚丶朔,控带雁门,为平叛兵马之枢机;河东形胜,襟连并代,乃天下藩镇之根本。」

    「兹因庶事之需,顺时量能,特颁命典,其各祗承朕命,毋或怠违。」

    「以原北面行营都统丶银青光禄大夫丶检校尚书右仆射李琢,器识沉雄,韬略娴习,久历边任,善驭戎师。近统行营,屡振军威之盛。今特授蔚州刺史丶朔州刺史,充蔚朔二州节度使,仍兼北面行营都统之职,自岚州移镇代州,居中节制诸路勤王兵马。」

    「凡雁门戍卒丶云朔劲旅,皆听其调度。务要严饬部伍,缮修堡寨,侦探虏情,接济粮饷,使北境无叛贼之存,行营之师有节序之宣,朕实赖焉。」

    「以保义军节度使丶金紫光禄大夫丶光国公赵怀安,骁勇有谋,久历行阵,屡从征伐,勇冠三军。」

    「今特授北面行营副招讨使,仍兼保义军节度使,受李琢节制。」

    「凡李琢所颁号令,悉宜遵行;军中筹画,当悉心赞佐,务在和衷共济,共奖王室,毋得自用其私,以负朕望。」

    「以门下侍郎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丶监修国史郑从谠,道高德厚,才兼文武,居中辅弼,庶政允厘。」

    「河东乃北门之锁钥,藩镇之领袖,非元臣不能镇抚。今特授检校太尉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丶河东节度使丶北都留守丶太原尹,持节赴镇。」

    「仍命长安令丶朝请郎王调,明达吏治,练达民情,授河东节度副使,赞理军政。」

    「前后部员外郎丶史馆修撰丶朝议郎刘崇龟,博通经史,详练典故,授河东节度判官,掌判幕府。」

    「前司勋员外郎丶史馆修撰丶朝散郎赵崇,识见明敏,处事精详,授河东观察判官,巡按属郡。」

    「前进士丶将仕郎刘崇鲁,才学优长,器识通明,授河东推官,掌理刑狱。」

    「凡此僚属,皆郑从谠所荐,朕已俞允,各宜恪尽职守,同心辅翼,使河东大治,为诸藩表率。」

    「夫爵赏者,天下之公器;委任者,人君之大权。」

    「兹所命官,皆朕亲择,其各怀忠报国,戮力奉公。

    「在边者则固疆守,在郡者则抚黎元,在幕府者则赞画谋猷。如或玩忽职守,贪黩败德,朕必置之典刑,无赦!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主者施行。」

    一番话说完,全场安静了。

    在场那些外藩将们,如昭义军们脸上已经毫不掩饰地冷笑了,甚至诸葛爽摩下的汝州将们这会也脸色暖昧。

    只有忠武军将和保义军将们,各个气愤。

    朝廷这是不信任节帅啊!

    之前节师虽然是招讨副使,但实际上是行营右路都统,专统太原这一路的诸藩兵马。

    但现在,朝廷命令他们要听隶于李琢摩下,受其节制,完全丧失了都统之权。

    更不用说,现在那李琢还加增了蔚朔二州节度使的本官,这意味着后面进入二州作战,他们保义军就是连调动二州的资粮都做不到。

    还有朝廷又把那个叫什麽郑从谠的人提拔到了河东节度使,那他们后路的太原岂不是要拱手让给这个郑从说?

    这是保义将们的看法,而如张龟年丶王溥丶王瑰丶王肃丶郭太丶郭巨丶郭钊丶令狐造丶申屠绍等人则更是暗自不妙。

    尤其是像王溥这些人太原子弟,一听到郑从谠不仅是以门下而充河东节度使,还是河东节度使丶北都留守丶太原尹三职为一声,更是皱眉。

    因为这几乎是太原最高的军丶政丶财一把抓的长官了,而且本官又是高品,可以说是河东多少任节度使没有这个的含权量了。

    他们都是一些河东士族,对于郑从谠的背景是相当清楚的,其人出自荥阳郑氏北祖小白房,毫无疑问此人肯定是现在的门下郑畋举荐的。

    这人还真是举贤不避亲啊。

    而人群中的令狐造是最复杂的,因为那郑从谠是他祖父令狐陶赏识提拔的,所以两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所以很显然,一旦这位新节度上任太原,令狐家肯定是要撑他的,如此他这个落在保义军幕府的令狐子弟反倒是要尴尬了。

    而更尴尬的是,他刚上了保义军的船,却发现朝廷开始猜忌赵怀安了。

    这不能不让这些河东子弟想多了。

    这个时候,那天使还又补充了一句,他笑着对赵怀安道:「赵节师,现在行营都统李帅,正带着两万诸番联军,以及两千刚刚反正归顺的沙陀骑士,从岚州向着雁门关的方向,移镇而来!」

    「节帅可要做好迎接工作啊。」

    听到这里,众将瞬间炸开了锅!

    保义军一系的将领们,更是脸色铁青!

    赵六是第一个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娘的!这是什麽意思!额们辛辛苦苦,从淮西跑到这里,连口热汤都还没喝上,就给咱们派来一个废物?这他娘的,抢桃子抢到咱们保义军的头上来了?」

    那个诸葛爽更是可怜的看着赵怀安,只觉得两人是同病相怜。

    这朝廷啊,真是刻薄寡恩。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作为当事人的赵怀安,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愤怒与不满。

    他只是静静地看完了圣旨,然后,将那黄色的卷轴,缓缓地合上。

    赵怀安抬起头,扫视了一眼帐下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缓缓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得!既然是李帅要来,那咱们就听候号令吧。今日,就议到这里,都散了吧!」

    说完,他便径直起身,走入了后帐,留下了一众面面相觑丶不知所措的将领。

    诸将散去之后,帅帐之内,只剩下了赵怀安与几名最核心的幕僚。

    「节帅!此事绝不可就这麽算了!」

    此时,豆胖子一脸的愤愤不平:「那李琢算个什麽东西?也配来节制我们?他有何功劳?国家数万精锐放在他手上,那不是儿戏吗?」

    赵怀安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正要说话。

    ——

    就在此时,帐外的背嵬又来报:「节帅,帐外有一位自称是裴家子弟的郎君,叫裴璘,请求入见,说是带来了长安的家书。」

    赵怀安眉头一挑,这是夫人给他送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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