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九死一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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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力,远不可能守得住。

    可是,史敬熔晓得往这条街道跑是进不去宫的,因为晋阳宫外有一条宽约六丈的环形宫壕。

    壕内引来了晋水的支流灌注其中,是晋阳宫的护宫河。

    此刻,他也能看到已经有不少溃兵,不顾一切地跳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试图泅渡过去。

    但更多的人,则是扑腾两下就沉了下去,不见了踪影。

    史敬熔不识水性,所以根本不敢学那些人去赌命。

    所以他唯一的选择,便是从宫壕上的晋水桥通过,而那也是通往晋阳宫宫门的唯一石桥。

    就这样,他咬着牙,换了一个方向,催动着已疲惫到极点的战马向着晋水桥逃亡。

    可当他九死一生地靠近时,却绝望地发现,又有一队保义军的步甲杀到了桥头附近,直接与守在那里的河东兵,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这些保义军怎麽哪里都有?

    史敬熔早就发现了,这些保义军尤其善于小队作战,往往一个营忽然就分成数股穿插作战,然后又能在唢呐丶铜哨的号令下,向一处集结。

    他之前所在的街头阵地就是被保义军这样攻破的。

    你明明看着保义军是在前面的,可打着打着,旁边的街道就冒出来一支保义军步兵。

    更该死的是那些保义军骑兵。

    当时保义军的骑兵基本控制了附近几个大的广场,然后就驻扎在了广场上,只要听到哪里有唢呐,这些骑兵就会分出一股或者数股前来支援。

    所以打到后面,河东左厢牙军是既要防备保义军的包抄,又要担心街口会不会突然奔出一只持槊突骑。

    这种情况你怎麽打!打不了一点!

    那些上头的人是真该死,这保义军什麽时候成了咱们的对立面?人家不是来做招讨副使的吗?

    咱们听人家管就好了。

    上头那些人在军乱中挣得金山银海,最后垫了保义军刀口却是他们这些普通牙兵。

    这一刻,史敬熔心中对张锴丶郭础这些上层充满了怨怼之情。

    但想这些已是没用,前路已被堵死。

    下意识的,史敬熔勒住缰绳,掉转马头,准备再次绕路。

    然后他就看到,在街道的侧面,有几家连排的邸店。

    那些店铺的木质墙壁,早已在混战中被砸出了一个个巨大的破洞。

    此刻,正有许多溃兵,正争先恐后地向着那些破洞里钻去。

    很显然,从这里钻过去,便能直接到达另一条平行的街道。

    从那里,可以直接绕过前方那支正在与己方厮杀的保义军,然后,从侧面绕到晋水石桥之上!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史敬熔不再犹豫,翻身下马,接着咬着牙,一把抓住了自己肩头那支箭矢断杆,然后猛地向外一拔!

    「啊!」

    一声压抑的痛哼,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史敬熔撕下衣襟的一角,草草地将伤口包扎起来。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匹气喘吁吁的战马,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就抽出横刀,一刀砍在了马臀上。

    「噗嗤!」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剧痛下,向着前方犹在混战的敌我双方冲了过去,卷起一阵骚乱。

    而史敬熔自己,则看也不看,提着刀,冲向了旁边的邸店。

    此时,洞口处早已乱成了一团。

    几名同样想要逃生的河东牙兵,正互相推搡丶扭打,都想第一个钻进去。

    史敬熔上来就怒骂:「滚开!」

    下一刻,双目赤红的史敬熔,竟然直接挥舞着横刀,狠狠地捅进了一名挡在他身前同袍的后心那人惨叫一声,向前扑倒。

    史敬熔又飞起一脚,将两个正卡在洞口的溃兵,狼狠地蹬开!

    然后,他便不顾一切,强行挤进了那个狭窄的洞口。

    在穿过邸店时,他看着店内躺着几具尸体,还有同样几个人,也和他一样正在钻洞。

    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几人,史敬熔爬得更快了。

    等他终干艰难地从邸店的另一头冲出,钻到另外一条街道时,这里的情况并不比刚刚那边好多少。

    不仅是街道上躺满了尸体,就是前方不远处的晋水桥外的广场,也在上演着惨烈的攻防战。

    而且比刚刚他过来的那个街道口,厮杀更甚。

    数百名退到此处的河东溃兵,正依托着桥头的地形,与一支保义军的步槊兵厮杀。

    前排的牙兵踩着脚下层层叠叠的尸体,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而那尸堆,也随着战斗的进行,在不断地增高。

    这些牙兵前一瞬才砍倒一个保义军,下一瞬,就被三四杆从盾牌缝隙中刺出的步槊,活活地扎死在了尸堆之上。

    尸横遍野相枕籍,这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让史敬熔差一点就呕了出来。

    他努力压抑住,接着深吸一口气,死死压住心中的恐慌,然后躲在了一处墙角后。

    这种情况,直接从正面冲过去,无异于送死。

    正观察时,变故陡生。

    只见晋阳宫前的东大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然后是一支更加混乱的河东兵从那个方向跑了过来。

    而伴随着惊慌惨叫,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紧随其后。

    史敬熔心中一凛,这是保义军的骑兵赶到了!

    不能再犹豫了,只能往前冲!

    他咬牙将自己臂膀上的红布条给扯下,然后举着刀就冲了上来。

    因为史敬熔是从后面冲来的,而后面的街道刚刚被这些保义军给清理过,所以下意识以为这是袍泽。

    再加上此人一个劲往前猛冲,只觉得其人勇猛,于是士气更高了!

    史敬熔心脏砰砰狂跳,大跨步地穿过几名保义军武士,然后冲上了最前线。

    他选了一处边角,踩着地上枕籍的尸体,向着晋水桥跑去。

    地上太滑了,到后面,史敬熔都是手脚并用地在尸堆上爬。

    直到一只血淋淋的手,忽然伸出,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史敬熔亡魂大冒,头皮发麻,低头去看。

    只见一个尚未死透的河东牙将,正乞求地看着他,死死抓着史敬熔的脚踝!

    一瞬间,史敬熔的眼睛就红了,然后嘶吼一声,用手中的横刀,狠狠地向下捅刺。

    直到他手里的刀,被对方的骨头死死卡住,这才结束。

    此刻的史敬熔并不晓得,在看到这人偷偷摸摸爬行时,已经有几个保义军的武士将手里的角弓举起,对准了他。

    在这些保义军武士看来,自家兄弟不会这麽丢份的!

    可当看着这人杀起河东兵的狠劲,那几个保义军武士又将弓放下了。

    这要是河东兵,能这样杀自己人?

    那边史敬熔的刀被卡住,他立即就弃刀,准备继续爬。

    ——

    可就在他刚爬过去没多远,此前坚守在广场上的河东溃兵再次崩溃。

    之前将他们组织起来的一名河东牙将的首级,这会刚刚被步槊举着,挑在了空中。

    河东兵士气大崩,再无阵战之心。

    溃兵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史敬熔连忙起身,然后就被狠狠一个趔趄给推到了最边角。

    就在他在地上翻滚的时候,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数十名披甲的保义军骑士,终干杀穿了东大街,此刻正挥舞着手中的铁骨朵一顿乱舞,将挡在他们面前的所有活物,都砸翻脑壳,最后踏成了肉泥!

    不过,这些脚下层层叠叠的尸体,同样阻碍了这些骑兵的冲击,也使得这些保义军突骑最终没越过广场,冲上石桥。

    史敬熔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袍泽死在面前,他没有任何要报仇的意思,甚至连愤怒都没有了,只是僵硬着身子,在地上一动不动,装死。

    桥上的鲜血都是热的,同时,不断有溃逃的丶或是追击的人,从他的身上踩过。

    巨大的踩踏力,让史敬熔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断裂了。

    但强烈到极点的求生欲,让他强忍着恐惧与疼痛,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他以为自己一定要死的时候,他真是命不该绝。

    就是这麽巧,之前他跑过来的那条街,河东兵也坚持不住,就是往这个位置撤退。

    然后就是尖锐的唢呐声传遍广场。

    刚刚还屠杀着溃兵的保义军飞龙骑士忽然就放过了这些人,然后重新催动战马,向着西大街上那支犹有阵列的河东兵发起了冲击。

    逃出虎口的桥上河东兵,愣了一会,然后哭爹喊娘地向着后方的晋阳宫奔去。

    而在他们当中最前的,就是刚刚从死人堆里跃起的史敬熔。

    他踩着那些昔日袍泽的的尸体,如同猿猴一般,发疯似地向前狂奔!

    他冲过了那座洒满鲜血的晋水桥!

    他冲向了那座正缓缓关闭的宫门!

    就在他一个前滚翻,滚入宫门之内的瞬间,他看到厚重的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地关闭了。

    而后面,数十名九死一生的河东牙兵们,就这样被隔绝在宫外。

    下一刻,咒骂丶怒吼丶哀求响彻宫门下。

    可宫门上的河东兵们早就被外面的惨烈给吓懵了,任凭这些袍泽们如何咒骂丶哀求,他们都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

    只因为,他们最前的大道,也是西城的主干道上,无数旗帜正在翻腾排空,而它们共同簇拥着的,便是那一面「呼保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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