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死不旋踵(2/2)
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十来个甲士背着一捆捆破甲箭,冲进了酒肆里。
完了。
这些甲士一进酒肆,就全部累瘫在地。
其中一个甲士把身上的衣甲全扒了,对上头的袍泽大吼:「狗东西,赶紧来取箭!妈的,你们但凡浪费一个,老子就弄死你们!」
「跑死乃公了!」
酒肆二楼的控鹤军们哈哈大笑,相互将破甲箭传着,送上了二楼。
然后一名弓弩将残忍一笑,抽出半人高的破甲箭,猛拉弓弦,对着楼下街道的河东牙兵就是一箭。
只是一箭,此前还金身不破的铁铠,瞬间就和纸糊的一样,直接被洞穿。
那河东牙兵整个人都定着了,然后握着半截破甲箭,缓缓倒地。
接着,越来越多的破甲箭矢,从酒肆二楼射出。
原先还结着阵的河东牙兵,顷刻间,就和麦子一样,成片成片的倒下。
军阵一下就崩了。
当控鹤军前营结阵平推过来时,已经慌不择路的河东牙军直接红着眼睛,调转刀头,向着身后的同袍胡乱砍杀。
而他们的身后还空着一批战马,此前这些人要守这处街口,就将战马放在了后面。
而当混乱传到了这边,战马也不可避免地被砍杀。
「噗嗤!」
刀锋斧芒,砍断了马筋,划开了马腹。
战马发出凄厉无比的悲嘶,鲜血与内脏,流了一地。
战马本就容易受惊,更不用说这些两脚兽还拿着刀斧砍它们。
霎那间,战马开始疯狂地挣扎丶嘶鸣丶人立而起,试图摆脱这片死亡之地。
马匹之间,互相牵扯着缰绳与挽具,挤压着,冲撞着。
一些马匹在混乱中倒地,随即更多的马匹被绊倒,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
甚至这些战马反过来又冲向了那些河东牙兵。
此前还红眼的牙兵们,瞬间就被战马给淹没,即便是身上披着铁铠,也在暴风骤雨的马蹄下,被踩成了碎泥。
但危险并没有结束。
这些战马冲向了正带队前压的控鹤军前营。
此刻,王恽大吼,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后退!都向后退!」
但他的声音,很快便被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马嘶声,彻底淹没。
几乎是下意识的,王恽摸到了腰间的小斧头,冲着那些奔来的战马怒吼一声,奋力向前掷去!
飞斧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正中前面的战马。
但这一击只是斧头的斧背砸中了战马,所以战马只是被砸得顿了一下,就更加狂躁地奔了过来。
然后狠狠地向着王恽撞了上来!
「砰!」
关键时刻,王恽向着侧面拼命一滚,然后像个葫芦一样滚到了右侧邸店旁。
他这边刚跳开,后面列阵的控鹤军步槊手纷纷抬起步槊,冲那些奔来的战马猛顶。
可巨大的冲击,以及把他们的阵型撕裂了一个口子,可也正是如此,中间的控鹤军纷纷被两旁的袍泽拖到了一边,让这些发狂的战马穿阵而过。
见到这一幕,王恽这才心有馀悸地呼出一口气。
可就在他准备爬起时,他忽然看见距离自己两步的地方,同样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华丽的河东军衣,头上的兜鍪都不晓得被打到了哪里去了,可手中还依旧握着半截已经断裂的横刀!
敌军牙将!
这一刻,对方也发现了王恽。
虽然两个人都没有力气了,但几乎是一瞬间,两人都选择向对方扑去。
但王恽更快。
他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那名牙兵的腰间!那人手里的半截横刀一下就飞了出去!
「砰!」
接着两人如同滚地葫芦一般,一同撞碎了旁边早已残坏的木门,滚进了漆黑的邸店内。
邸店里,桌椅倾倒,一片狼藉。
两人在地上,展开了最原始的肉搏。
王恽凭藉着冲撞的惯性,死死地压在对方身上,双手如同铁钳一般,卡向对方的脖子。
然而,那名河东牙将的战斗经验,显然比他更为丰富。
他猛地一挺腰,用头狠狠地顶开了王恽的下巴。
剧痛传来,王恽的眼前,一阵发黑。
那牙将趁机翻过身来,反将王贤压在身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的杀意。
王恽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放弃了掐脖子,转而用手指,狼狠地抓向对方的脸,两根手指,如同铁钩,死死地扣进了对方的眼眶之中!
「啊!」
那牙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惨嚎。
剧痛之下,他张开嘴,狠狠地咬住了王恽的手。
王恽感觉自己的手掌,几乎要被咬穿。
他也发了狠,不顾一切地挣脱了对方的撕咬,顺手抓起了身边的兜鍪,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牙兵的头颅,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兜鍪碎裂,鲜血与脑浆,迸溅得到处都是。
那名牙将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这一刻,王恽一下子就顺着墙滑倒在地,他定定地看着前面那具尸体,看着血肉模糊的面庞,杀人如麻的王恽忽然就呕了出来。
忽然,外头传来震天怒吼声:「万胜!」
「万胜!」
然后是尖锐的唢呐声响彻整个街道。
再然后,王恽就看着邸店外,数不清的保义军和忠武军奔了过去。
王恽喉咙有点疼,忍不住往旁边吐了一下,发现有血。
正发愣,那边儿子王贤奔了过来,他是一间间邸店挨个找的。
一进来,就看见躺在墙角的父亲,以及躺在那的一个河东牙将。
王贤不理会这人,跑了过来,将他父亲拉起,喘着气喊道:「父亲,援军上来了!我军已经杀进晋阳宫了!」
一听这个,王恽猛地抓着儿子的手,吼道:「那还愣着干啥!带着队伍杀进去!」
王贤迟疑了下,意思是父亲你身体还坚持得住吗?
可王恽却和一头发疯的牛一样,啪的一下扇在了儿子的脸上,然后又一把抓住儿子的头,骂道:「看着我的眼睛!」
「我们他妈的是降将出身!这个时候不拼,什麽时候拼!」
「等那些老保义把河东兵都砍完了,你再拼?」
「你我父子都是死人堆里活下来的,怕的是死不死吗?怕的是没一个机会!我还指着你给我光宗耀祖呢!」
「我们王家多少代人就指着我们这一次!这一次拼了,我的孙子,你的孙子,公侯万代!」
说着,王恽怒吼道:「所以,大郎!今日咱们父子只要死不了,就给我拿刀冲过去!」
「祖先都在下面看着咱们!干!」
说着,他踏步上前,手掌是钻心的疼,但他还是拉着儿子,冲街道混乱的本兵大吼:「还有气没!有气就跟着咱冲!」
「我们打的头阵,能让别人给抢了!」
「万胜!」
说完,这个中年武人再一次冲向了前方晋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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