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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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更是一种生命本质的蜕变,是对天地大道更深层次的契合与掌控,是自身「道」的确立与彰显。朝廷的官职丶世俗的爵位丶甚至普通的传世诗文,在圣道面前,都显得分量不足。

    「如何晋升文圣?」

    江行舟重复了一遍杜景琛的问题,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缓缓摇头,目光重新聚焦,带着坦诚的迷茫看向对方,

    「杜大人,实不相瞒,行舟对此……也尚无头绪。」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故作高深,也没有妄自菲薄,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从童生到进士,只需按部就班,熟读经义,通过朝廷层层科举即可。

    那是有明确路径的阶梯,纵然艰难,但方向清晰。」

    「从翰林学士,到殿阁大学士,再到大儒,虽然更难,但亦有迹可循。

    或于朝堂运筹帷幄,治国安邦,积累浩荡国运与文气;

    或于文坛着书立说,开宗立义,引领一代文风;

    或于边关建功立业,以武卫道,淬炼文胆文心……途径虽多,终归是看得见丶摸得着的积累与突破。」「可这文圣大道……」

    江行舟顿了顿,声音中透出一丝感慨与敬畏,

    「难如登天!

    圣院之中,有诸多「不朽成圣』之法门流传,诸如「立德丶立功丶立言』三不朽,立下宏愿,诸如悟透某一条天地至理,并将其推衍至极致……法门似乎不少,道理也似乎都懂。」

    他端起微凉的茶,啜饮一口,让那清苦的滋味在舌尖蔓延,继续道:

    「然而,古往今来,知晓这些法门丶遵循这些道路丶试图踏上文圣之途者,何其之多?

    真能勘破迷障,推开那扇门,得证圣道的,又有几人?

    多数人,终其一生,或卡在瓶颈之前,郁郁而终;

    或误入歧途,身死道消;

    或看似接近,却始终差那临门一脚,可望而不可即。」

    杜景琛默然点头,脸上也露出深有同感的凝重之色。

    他虽是进士出身,官至封疆,文位也到了翰林巅峰,触摸到大儒边缘,但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那道横巨在凡俗与超凡之间天堑的可怕。

    文圣,那是一个光耀万古的称号,也是一座压得无数天才喘不过气的巨峰。

    「我这些天,沉下心,好好琢磨!」

    江行舟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放下茶杯,手指在石几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叩问自己的内心,也仿佛在探索那条虚无缥缈的圣道,

    「赤壁一战,借古战场英灵之力,引动天地威能,那一刻,我仿佛触摸到了某种浩渺的存在,那是历史长河的厚重,是文明传承的不灭,是众生意念的汇聚……或许,那是一条路?」

    他像是在对杜景琛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或者,需如孔圣当年周游列国,传道授业,有教无类,立下万世师表之德?

    需如孟圣养浩然正气,至大至刚,充塞天地?

    需如朱圣格物致知,穷究天理?

    每一位文圣,其成圣之路似乎皆有不同,皆是其独特心性与经历的极致体现。

    我的路……又在哪里?」

    杜景琛听着江行舟的思索,心中震动。

    他能感受到江行舟话语中那份真诚的困惑与不懈的求索。

    这并非故作姿态,而是一位真正站在大儒巅峰丶眺望圣道的天骄,内心的真实写照。

    多少位大儒,都在叩问这条成圣之道。

    江行舟没有因为《念奴娇》的惊天动地而自负,也没有因为眼前的荣耀而迷失,他依旧保持着对圣道的敬畏与追寻,这本身,就极为难得。

    「大人能有此思,便已胜过无数浑浑噩噩之辈。」

    杜景琛由衷赞道,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

    「正因圣道艰难,且牵扯巨大。

    圣院此番,派遣一位使者前而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恭贺大人新婚,或是简单探讨学问。下官听闻,圣院内对于新圣的诞生,态度亦非铁板一块,其中涉及资源丶道统丶乃至对未来人族气运的布局……大人还需慎之又慎。」

    圣院超然物外,但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其中亦有派系,有理念之争,有资源分配。

    一位新圣的诞生,足以打破现有的平衡,影响深远。

    江行舟如今风头无两,潜力无限,既是各方拉拢的对象,也可能成为某些势力的眼中钉。

    江行舟神色不变,只是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更盛了些。

    他自然明白杜景琛的未尽之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这个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圣院恐怕也不能免俗。

    「多谢杜大人提点。」

    江行舟拱手,诚挚道谢,

    「圣院使者之事,行舟心中有数。

    无论使者来意如何,总是要见的。

    至于圣道……」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在秋风中微微摇曳丶却坚韧挺拔的翠竹,缓缓道: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急不得,也避不开。

    眼下,且先做好自己该做之事。

    江南初定,百废待兴,百姓需要休养生息。

    我既在此「隐居』,能略尽绵力,亦是本分。

    至于圣道,或许契机,就藏在红尘烟火丶百姓生计之中,亦未可知。」

    潜心修行是必要的,但若完全脱离实际,闭门造车,恐怕也难成大道。

    孔圣当年,亦是于奔走列国丶接触现实中完善其学说。

    杜景琛闻言,深深看了江行舟一眼,心中佩服更甚。

    这位年轻的江阴公,不仅才华绝世,心性更是沉稳得可怕。

    胜不骄,功不居,面对圣道诱惑与潜在风险,依旧能保持清醒,立足现实,这份定力,远非常人可比。「大人能有此心境,下官佩服。」

    杜景琛起身,郑重一礼,

    「江南之事,大人放心,下官与周将军丶徐老等人,必当竭尽全力,不辜负大人打下的大好局面。大人但有所需,或有所命,江南上下,莫敢不从!」

    经历了夏口共事丶赤壁之战,杜景琛早已对江行舟心服口服,深知江南的安定繁荣离不开这位定海神针,无论江行舟是「隐居」还是「出山」,他都唯江行舟马首是瞻。

    「有劳杜大人了。」

    江行舟也起身还礼,没有多言。

    有些默契,无需多说。

    送走杜景琛,庭院中重新恢复了宁静。

    但江行舟的心,却不再如片刻前那般全然放松。

    「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再次低吟这句诗,嘴角的笑意却带上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晋升文圣之路,虚无缥缈,却又似乎近在咫尺。

    他重新坐回石几旁,却没有再去碰那本《文心雕龙》,而是闭上了眼睛。

    文宫之内,浩然文气缓缓流转,文心之上,诸多感悟符文明灭不定,赤壁之战残留的战场杀伐之气丶历史长河的厚重之意丶与龙女交融后沾染的一丝精纯龙元水意……

    种种力量,交织缠绕,却又似乎缺少一个核心,一个能将它们统合丶升华的「道」。

    他的意识沉入文宫深处,仿佛在聆听自己文心的跳动,在浩瀚的文气海洋中,追寻那一丝可能指引方向的微光。

    竹影在阳光下移动,光阴悄然流逝。

    直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龙昭月娇俏活泼的呼唤:

    「夫君~你在这里呀!

    我和姐姐醒了,找不到你!」

    江行舟缓缓睁开眼,眸中深邃的思索之色敛去,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清明。

    他转头,看到龙昭月正拉着还有些羞涩的龙昭君,穿过月洞门,向他走来。

    两女都已换上了常服,一个清丽如月下幽兰,一个明媚似春日海棠,脸上皆带着初为人妇的娇羞与依恋,在阳光下美得令人心醉。

    「醒了?

    不多睡会儿?」

    江行舟微笑着起身,迎了上去,很自然地一手牵住一个。

    「睡不着了嘛!」

    龙昭月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撒娇道,

    「夫君在这里想什么呢?

    是不是想我们啦?」

    龙昭君虽然害羞,但也悄悄擡眼看他,眼中含着柔情。

    看着眼前如花美眷,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软,江行舟心中那因圣道丶因圣院使者带来的些许沉重与思虑,暂时被冲淡了许多。

    无论如何,眼前的生活,身边的人,亦是他需要守护和珍惜的「道」。

    「是啊,在想我的两位娘子。」

    江行舟笑道,拉着她们在石凳上坐下,

    「正好,陪为夫一起晒晒太阳,品品茶,说说你们龙宫的趣事可好?」

    「好啊呀!」

    龙昭月雀跃。

    龙昭君也柔顺地点头,依偎在他身侧。

    温暖的秋阳下,三人对坐,品茗闲谈,暂时将外界的风风雨雨,隔绝在这小小的庭院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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