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江夫子与众弟子,游学江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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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然列队。他们换下了平日的宽袖儒衫,大多身着便于行动的紧袖劲装或厚实短打,外罩御寒披风,背负行囊,腰佩长剑或戒尺,虽面庞尚带青涩,但眼神中已褪去不少书斋之气,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

    行囊精简,但鼓鼓囊囊,显然按照山长吩咐,备足了必需品。

    江行舟与夫人薛玲绮并肩立于队前。

    江行舟依旧是一袭玄色大儒常服,外罩御寒鹤氅,手持鸿儒羽扇,气度从容,仿佛不是去赴险地,而是寻常出游。

    薛玲绮身披雪白狐裘,衬得玉颜愈发清丽,眉宇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英气。

    侍女玄女丶青蜷,大丫鬟春桃,皆作利落打扮,侍立左右,玄女怀抱一具裹着锦套的古琴,青蜷腰悬短剑,春桃则背着一个不小的药箱。

    「禀山长,书院此次南下弟子,计一百零八人,其中进士文位者九人,举人文位者四十一人,余者为秀才。

    韩玉圭堂长留守书院,主持后续招生及日常事务。

    我等皆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李慎上前一步,朗声禀报。

    江行舟目光扫过众弟子,微微颔首:

    「甚好。

    记住,此行非比寻常,前路或有险阻,务须谨慎,胆大心细,守望相助。

    出发。」

    「谨遵山长教诲!」

    众弟子齐声应诺,声震晨雾。

    一行人并未大张旗鼓,悄然离开已然成为洛京文坛焦点的阳明书院,穿街过巷,抵达洛水码头。那里,早已有数艘中型客船等候,这是朝廷为钦差准备的官船,虽不奢华,却坚固平稳,适宜长途航行。

    为免惹眼,江行舟只选了其中最大的一艘楼船,其余船只装载部分物资及护卫随从。

    登船,起锚,解缆。

    楼船在船工们的号子声中,缓缓离开喧嚣的洛京码头,驶入宽阔的洛水河道,转而向东,进入连接南北的大运河主干道,最终将汇入滔滔长江,顺流直下江南。

    寒冬腊月,北地万物凋零,运河两岸景象略显萧瑟。

    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摇曳,远处田畴覆盖着薄霜,村落炊烟袅袅,透着岁末的寂寥。

    但船舱内,却因这群年轻学子的存在,而充满了生气。

    初始的兴奋过后,弟子们或在舱内温书讨论,或聚在甲板凭栏远眺,低声交谈着对江南的想像丶对灾情的忧虑丶对「知行合一」的感悟。

    江行舟与薛玲绮并未待在舱内,而是来到楼船顶层的船首甲板。

    这里视野开阔,寒风凛冽,却也别有一番开阔气象。

    「夫君,我们快一年没有回江阴了。」

    薛玲绮依偎在江行舟身侧,望着前方浩荡的河水与两岸不断后退的景致,轻声感叹,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乡愁与期待,「此次南下,虽是公务在身,凶险未卜,但总算能顺道归乡。

    若能抽得闲暇,不妨在江阴县多盘桓些时日,祭扫祖坟,访访旧友,也让妾身……看看故居的梅花开了没有。」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糯软,在这凛冽寒风中,格外熨帖人心。

    江行舟握了握她微凉的手,点头道:

    「是啊,自去年离乡赴京,匆匆已近一载。

    上次途经江州,亦是来去匆匆,未能在故里好生停留。

    此番……确该多待些时日。」

    他望着茫茫江水,目光悠远。

    上次离开江阴,他还是个刚刚崭露头角丶前途未卜的童生案首。

    而今归来,已是名动天下丶开宗立派的大儒,虽卸去了尚书令的显赫权位,却拥有了更超然的身份与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此番以钦差兼游子身份归乡,心境与当初已是天壤之别。

    少了官身束缚,多了几分从容,或许真能好好看看故乡的山水,会会故人。

    薛玲绮闻言,展颜一笑,如冰雪初融。

    她知夫君身负重任,江南灾情紧急,不敢奢求太多闲暇,但能有此念,便已心满意足。

    船只顺风顺水,航行颇速。

    一连数日,皆平安无事。

    沿途经过一些城镇码头,可见民生大致安稳,但也能隐约感受到一种紧张气氛,码头上盘查的兵丁似乎多了些,往来商船的货物检查也严格了不少。

    这日,楼船已驶入长江下游段,江面愈发开阔,水势浩荡,烟波浩渺。

    然而,江行舟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注意到,江面上往来的船只,比起记忆中和通常这个季节应有的繁忙,明显稀疏了许多。大型漕船丶商队船队更是难得一见,只有些胆大的小渔船和少数客货船,也多是行色匆匆,不敢在江面过多停留。

    「船家。」

    江行舟唤过在甲板上忙碌的船老大,一位皮肤黝黑丶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近日这江上,行船似乎比往年少了许多?

    可是前路水路出了什么状况?」

    那船老大见是江行舟问话,不敢怠慢,连忙停下手中活计,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脸上挤出一个憨厚却又带着明显忧虑的笑容,操着浓重的江边口音回道:

    「回大人的话,您眼光真毒!

    可不是嘛!

    这大江……唉,近来是有些不太平!」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江中的什么听见似的:

    「约莫从个把月前开始,先是上游丶中游好些地方无缘无故爆发大水,冲毁堤坝,淹了不少田地村庄。这倒也罢了,天灾难免。

    可邪门的是,大水过后,这江里就不安生了!

    听好些跑船的老夥计说,江里……闹大水妖了!」

    「水妖?」

    江行舟眸光一凝。

    「是啊!大人!」

    船老大脸上的忧色更重,「不是往常那些不成气候的小精小怪,是真正厉害的大水妖!

    听说有的像小山那么大,浑身鳞甲,刀枪不入;有的能掀起几十丈高的黑浪,轻易就把大船打翻;还有的擅长迷惑人心,勾人落水……长江航道,尤其是从中游到下游这一段,已经接连有十几条大船,包括官府的漕船,莫名其妙就倾覆了!

    船毁人亡,货物全丢江里喂了鱼!

    现在啊,但凡消息灵通点的船家,没要紧事,都不敢走这段水路喽!」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江行舟平静的面容,又补充道:

    「也就是大人您这官船,有朝廷旗号,护卫也精悍,加上您……您老人家亲自坐镇,小的才敢接这趟活儿。

    换了别人,给再多银子,小的也得掂量掂量!」

    江行舟点了点头,又问道:

    「这水妖作乱,已有月余?

    为何朝廷直到近日,才接到急报?」

    船老大叹口气,摇头道:

    「大人您是京里来的大官,可能不知下头的规矩。

    这种事,开始都是小打小闹,地方上的县衙丶府衙自己就派人去捉了,觉着是小事,能压就压,生怕影响政绩。

    后来发现不对劲,水妖越来越凶,他们搞不定了,死了不少人,这才慌慌张张往上报。

    报给道台衙门,道台衙门也得派人核实丶调兵,一来二去,可不就得耽搁好些日子?

    等到道台衙门也觉着棘手,再往朝廷报……这时间,可不就过去个把月了么!

    这还是大江闹妖,影响极大。

    放在乡野偏僻之地,恐怕一年过去,也未必有多少人知道。

    唉,只是苦了沿江的百姓和跑船的兄弟们了。」

    江行舟默然。

    船老大所言,虽朴实,却道出了地方政务的某些积弊一一报喜不报忧,瞒报缓报,层层拖延。往往等到事态严重到无法掩盖,朝廷得知时,灾祸已然酿成。

    「敢在这大江主干道,漕运命脉上,如此明目张胆丶持续作乱.……」

    江行舟望着浩渺江面,目光渐深,「这水妖,恐怕不止是寻常精怪那么简单。

    背后若无倚仗,若无图谋,岂敢如此?」

    薛玲绮也听出问题严重,轻声问道:

    「夫君,可是觉得此事另有隐情?」

    江行舟微微颔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对船老大道:

    「有劳船家了。

    传令下去,船队加强戒备,多派了望。

    另外,让伙房熬些姜汤,分与众人驱寒。」

    「是,大人!」

    船老大连忙应下,匆匆去了。

    江行舟转身,凭栏远眺。

    冬日江水,略显浑浊,滔滔东去,气势磅礴。

    但在那平静的水面之下,似乎隐藏着令人不安的暗流。

    「玲绮。」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看来此番南下,不仅是赈灾,更要会一会这江中的「朋友』了。

    敢在此时丶此地兴风作浪,阻断漕运,祸乱江南……不管它是何方神圣,有何目的,都须得付出代价。薛玲绮紧了紧身上的狐裘,依偎得更近了些,眼中并无惧色,只有坚定:

    「妾身随夫君同往。

    江南是我们的家,绝不容妖邪祟肆虐。」

    楼船继续破浪前行,但船上的气氛,已然在不经意间,凝重了几分。

    年轻的弟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纷纷来到甲板,望着浩荡江水,低声议论,手不自觉按上了腰间的佩剑或戒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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