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江行舟,赖在祁连山妖庭不走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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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传令全军——」

    「以此祁连山妖庭为基,扎下硬寨!」

    「修缮工事,清点库藏,分发补给,救治伤员,轮番休整。」

    「我们,不走了。」

    不走了?

    「就在这祁连山妖庭——————扎营?!」

    「大人!这————这可是在妖蛮腹地的最深处啊!」

    「四野皆是溃兵,八方俱是敌踪!我们这是将自己置于绝地啊!」

    「一旦妖族残部缓过气来,四面合围,我们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惊呼与质疑。

    即便对江行舟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这个决定也太过匪夷所思,太过惊世骇俗!

    刚刚经历血战,立足未稳,不速离险地,反而要在敌人的心脏丶在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圣山上安营扎寨,与随时可能反扑的丶数量依旧庞大的妖蛮残军长期对峙?

    这已经不是兵行险着,这简直是自蹈死地!是将十万疲惫之师,主动变成插在敌人咽喉的一根刺,固然疼痛,却也随时可能被对方聚集全力,狠狠拔出丶碾碎!

    蒙湛眉头紧锁,欲言又止。郭守信丶张邵等翰林更是面面相觑,眼中充满忧虑。

    他们读过无数兵书战策,深知「孤军深入,利在速战,最忌顿兵坚城险地之下」的道理。

    更何况,这「坚城」还是刚刚打下来的敌巢,人心未附,危机四伏。

    江行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却依旧平静无波,甚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深邃光芒。

    「绝地?」

    他轻声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个词,随即,语气转冷,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的决断,「置之死地而后生。妖蛮以为,我军连番大胜,必骄必躁,或急于扩大战果,继续转战,耗尽锐气;

    或见好就收,携带缴获,疲惫南返。无论哪种,皆在它们预料之中,可沿途袭扰丶设伏,或待我军师老兵疲时反扑。」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提高,如同金铁交鸣,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也敲打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我偏不!」

    「我偏要在这祁连山巅,在它们祖宗的庙堂之上,扎下根来!」

    「我要让所有北疆妖蛮都看着,他们心中不可侵犯的圣山,如今插的是我大周的战旗!他们祖祖辈辈积累的资粮,如今养的是我人族的将士!」

    「我要以这妖庭为饵,以我十万精锐为核,吸引丶调动丶疲敝所有不甘心丶不服气的妖蛮残部!」

    「它们若来攻,便是仰攻险地,以哀兵对我养精蓄锐之师,正中我下怀!来多少,杀多少,正好继续削弱其力量,打击其士气!」

    「它们若不来,坐视圣山被占,祖产被夺,其内部必生龃龉,士气必将彻底崩溃,联盟必将瓦解!届时,我军以逸待劳,或出击扫荡,或从容南归,主动权皆在于我!」

    他自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此非困守,而是反客为主!非是自陷绝地,而是扼其咽喉!以此妖庭为基,进可慑服北疆,退可安稳如山。更可————静观其变,待时而动。」

    大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中涌动的,不再是单纯的震惊与质疑,而是深深的思索,以及一丝被点破后豁然开朗的明悟,与随之而来的丶更加炽热的战意。

    蒙湛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精光闪烁,他已然明白了江行舟的深意。

    郭守信抚须沉吟,喃喃道:「以敌之资养我之兵,据敌之险成我之塞————反客为主,化被动为主动————妙!

    大人此策,看似凶险,实则是将我军之孤」与疲」,转化为了固」与逸」,将妖蛮之众」与地利」,反化为了散」与「仰攻」之劣势!高,实在是高!」

    张邵也缓缓点头,眼中忧虑渐去,取而代之的是钦佩:「更可藉此,牢牢牵制北疆妖蛮残存主力与注意力,令其无暇他顾,甚至可能迫使那幕后真正的妖族大能提前现身,或做出错误决策————大人这是在下一盘,关平整个北疆乃至大周边疆未来数十年气运的大棋啊!」

    看着众将师丶文士们神色的变化,江行舟知道,他们已经理解,至少开始理解自己的意图。

    「传令吧。」

    他不再多言,转身,望向主祭坛后那面猎猎作响的「江」字大旗,声音平静而有力,如同定鼎之音:「即日起,祁连山妖庭,更名为—「镇北台」!」

    「以此台为基,镇守北疆,涤荡妖氛!」

    「让这妖蛮祖庭,变成我大周北拓万里丶永镇蛮荒的—前进壁垒!」

    命令如山,迅速传达下去。

    尽管前路依然布满未知的风险与挑战,但十万将士的眼神,已从疲惫与胜利后的短暂茫然,重新变得坚定丶锐利,充满了一种开创新局的昂扬斗志。

    祁连山巅,寒风依旧凛冽。

    但人族战旗,已然深深扎根。

    祁连山脚,三十里联营,灯火惶惶,妖气低迷。

    三十万从山巅溃败下来丶惊魂未定的妖蛮联军,如同受伤的狼群,远远地丶心有馀悸地团围住了那座已然易主丶插满人族旗帜的圣山。

    它们不敢再轻易发起进攻,白日里那场山崩地裂般的惨败,熊妖部的蒸发丶马蛮精锐的覆灭丶以及江行舟那近乎神魔般的战力,已经彻底打碎了它们正面强攻的勇气。

    许多妖兵望着山顶那在夜色中依然醒目的「江」字大旗,眼中依旧残留着无法驱散的恐惧。

    「围住!给我死死围住!」

    「把山下所有通道都封死!连只兔子都不能放过去!」

    「别让江行舟这杀神跑了!」

    鹿妖王丶地龙妖王等惊魂未定的首领,只能声嘶力竭地发布着这样的命令,试图用数量来维系最后一点可怜的「优势」和心理安慰。

    它们驱赶着部众,在祁连山各个下山要道丶山坳丶隘口设置简陋的障碍丶布置游哨,远远形成一道松散的包围圈,却不敢将营地扎得太靠近山脚,生怕山上再来一次毁灭性的突击。

    「慌什麽!」

    一名脾气暴躁的犀妖帅强作镇定,对着周围垂头丧气的妖兵吼道,「咱们是暂时奈何不了他!可咱们有援军!塞外各路妖军丶蛮军,还有杀进大周北疆的那一二百万人马,得到消息,正在拼了老命往回赶!」

    它的话,像是一剂并不算强效丶却好歹能吊住一口气的强心针。

    周围的妖王们纷纷打起精神,嘶声附和:「对!等咱们的百万,不,二百万大军合围此地,就算江行舟是神仙下凡,也能把他耗死在这祁连山上!」

    「灭了江行舟!将他碎尸万段,洗刷圣山被辱之耻!」

    「到时候,看他还怎麽猖狂!」

    众妖王咬牙切齿,恨意滔天,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援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祁连山围成铁桶,最终将山上那十万该死的人族碾成齑粉的美好景象。

    这成了它们此刻支撑下去的唯一信念。

    然而,并非所有妖王都被愤怒和幻想冲昏头脑。

    鹰妖王凭藉空中优势,一直在高空中谨慎地盘旋,锐利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法器,死死盯着山巅妖庭的每一丝动静。

    越看,它心中的疑惑和不安就越发浓重,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心脏。

    「不对————」

    它缓缓降低高度,落在一处离其他妖王稍远的雪崖上,化回半人半鹰的形态,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很不对劲。江行舟————他在我们的妖庭里干什麽?」

    「还能干什麽?」

    旁边的鹿妖王凑过来,它精神依旧有些萎靡,闻言下意识道,「他带着十万兵马,在塞外冰天雪地里转战了快两个月,人困马乏,文气虽然有诗酒补充,体力都消耗巨大。

    攻陷妖庭,正好抢了我们的粮食和住处,自然要修整一番,恢复元气。

    估计歇息一两日,等吃饱喝足,就会带着抢来的东西跑路。」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也是大部分妖王心中的想法。

    毕竟,孤军深入,绝不宜久留险地,这是常识。

    「修整?」

    鹰妖王却猛地摇头,眼中疑云更甚,它指着山巅方向,「你仔细看!看那些火光移动的轨迹,看那些人影活动的区域!

    他们是在吃饭睡觉,但更多的人,在搬运东西,在砍伐山上的铁木和黑石,甚至————

    在拆我们外围一些不太重要的石屋!」

    它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们————他们好像在山顶加固工事,修补破损的墙垣,甚至在————修筑新的防御设施!

    看那边,原本了望台坍塌了一角,现在已经被重新垒起来了!还有那里,他们在用我们储备的玄铁矿石和妖木,打造拒马和栅栏!」

    「什麽?!」

    鹿妖王闻言,细长的鹿眼猛地瞪大,顺着鹰妖王所指的方向竭力远眺。

    在朦胧的夜色和跳动的火光中,它依稀看到,山顶妖庭外围,确实有许多人影在忙碌,并非单纯的巡逻或休憩,而是在进行有组织的土木作业!

    搬运石块丶夯打地基丶甚至隐约传来金铁交击的锻造声!

    「他————他该不会————」

    一个可怕到让它浑身发冷的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鹿妖王的脑海,它猛地转头看向鹰妖王,声音都变了调,「他想在————在我们的祁连山妖庭————扎营?!长驻?!」

    「扎营?!在祁连山长驻?!」

    周围几个留意到它们对话的妖王,闻言瞬间炸开了锅,脸上纷纷露出骇然欲绝的神情。

    「狂妄!他以为他是谁?!」

    「我们妖蛮百万大军正在回援的路上!他不赶紧夹着尾巴逃跑,还想占着我们的祖庭不走了?!」

    「他这是自寻死路!

    在塞外荒原上,他那十万兵马来去如风,滑不留手,我们想围住他确实千难万难!

    可现在,他自己跑到这祁连山上,固守一地,那不是把自己变成活靶子,等着我们百万大军合围吗?!」

    「他江行舟就算再厉害,十万兵马,能守得住这偌大祁连山多久?粮草总有吃完的一天,箭矢总有耗尽的时候!一旦被围死,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妖王们又惊又怒,议论纷纷。

    江行舟这个举动,完全超出了它们的预料,也违背了最基本的军事常识。

    在它们看来,这已不是「狂妄」可以形容,简直是愚蠢的自杀行为。

    「难道————他是想凭藉妖庭险要,负隅顽抗,等待大周派遣援军来接应?」

    一名狼蛮帅猜测道,但随即自己又摇头否定,「不可能!大周北疆此刻烽火连天,自身难保,哪有馀力派出大军深入塞外来救他?就算有,也绝不可能快过我们回援的百万大军!」

    「或者————他另有诡计?声东击西?明着固守,暗地里准备从某条密道溜走?」

    鹿妖王猜测。

    鹰妖王沉默着,再次望向山巅。

    那里,人族旗帜在夜风中招展,灯火通明,人影幢幢,一派紧张而有序的备战景象,哪有半点要匆忙撤离的迹象?

    「不管他是什麽打算————」

    鹰妖王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既然敢留下,敢在我们圣山上修筑工事,就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江行舟此人,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却总能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他此刻看似自陷绝地,焉知这不是他布下的另一个————更大的陷阱?」

    它的话,让周围喧嚣的妖王们稍稍冷静,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躁和不安笼罩。

    是啊,江行舟的「不合常理」,已经用无数妖蛮的鲜血证明,往往意味着毁灭。

    「快!」

    鹰妖王猛地振翅,对着通讯法阵尖啸,「加派十倍斥候,严密监视山上山下一切动静,尤其是可能存在的密道丶水源!

    同时,以最快的速度,联络所有正在回援的部队,告诉他们一江行舟未逃,占据祁连圣山,意图固守!

    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不惜一切代价赶回来!」

    「我们要把这祁连山,变成江行舟和他十万大军的—葬身之地!哪怕用人命填,用血海淹,也要把他们彻底埋葬在此!」

    命令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孤注一掷的疯狂,传达下去。

    山脚下的妖蛮联营,气氛变得更加压抑而紧张。

    它们如同无数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山顶那点点的丶却象徵着耻辱与威胁的人族灯火。

    而在山巅,「镇北台」上。

    江行舟独立于刚刚修复加固的东侧墙垣之上,寒风卷动他的衣袂。

    他俯视着山下那绵延数十里丶星星点点的妖蛮营火,仿佛在看夏夜荒野上的萤火虫。

    蒙湛按剑立于他身侧,低声道:「大人,山下妖蛮斥候活动愈发频繁,看来是被我们的举动惊到了。

    各地回援的妖蛮大军,最迟三五日,先锋必至。」

    「来得正好。」

    江行舟淡淡道,目光投向更北方,那更深邃的黑暗,「本官在此安家」,等的就是它们。」

    「传令,加快工事修筑,重点完善山顶水源保护丶粮仓防卫丶及几处关键隘口的棱堡。

    将缴获的妖蛮箭矢丶投石机部件改造利用。文士们轮流警戒丶休整。

    让将士们吃好丶休息好。」

    「这祁连山,既然我们占了,那就是我们的了。

    「7

    「妖蛮想拿回去?可以。」

    江行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得用命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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