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和张居正的交谈(2/2)
「控股?」
张居正自然明白控股的意思。
这些年随着经济发展,商社工厂控股已经是很普遍的事情了。
张居正也明白了苏泽的意思,问道:「朝廷按照投资折算股份,有权派驻专员监理帐目丶稽核开支,确保后续每一文钱皆用在刀刃上,地方无从推诿,亦不敢再行浪费?」
「正是如此!既承认朝廷在此项目中已有实质性投入与责任,赋予中枢监管之名与实,又能使成抚台等人戴股」立功,将功折过,继续主持实务,免于半途换帅再起波折。」
「铁路建成后之收益,按股分红,朝廷投入亦可逐步回收。此为以控代补」,变被动兜底为主动监管与长线收益。」
张居正点头道:「此法可行。以官股定名分,以监理行约束,以分红期回本,比单纯追加拨款或严厉追责更显周全。然仅控莱济一路,治标不治本。子霖言双管齐下,其二为何?」
苏泽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更核心的制度设计:「其二,当藉此契机,明定规制,防范于未然。」
「下官拟上《请严定重大工程筹议稽核事权疏》,奏请陛下及内阁,赋予户部对地方或部司所奏之重大工程,凡预算逾十万银元,或需徵发民夫逾千,或关涉国计丶边防丶漕运等紧要处者,拥有最终之财政可行性稽核权」与预算审批权」!」
他目光灼灼,条理分明地阐述道:「此类工程立项之初,除工部技术勘验外,户部须独立评估其预算之合理性丶筹资方案之可靠性丶偿债能力及对地方财政之影响。内阁再依据户部报告审批。」
「就算是全资自筹的工程,工程进行中,户部有权会同都察院丶工部,随时派员稽核帐目丶监察进度,对超支丶浪费丶挪用等情,拥有即时叫停及要求整改之权。」
「工程完结后,户部主持最终审计。若发现严重超支丶浪费而事前评估失准或过程监管缺位,相关户部官员亦需连带追责;若地方或主事官瞒报虚报丶阳奉阴违,则严惩不贷。」
张居正眼睛一亮。
苏泽这份奏疏,是妥妥的增加户部的权柄。
大明的财政体系,其实是要比宋代落后的。
宋代财政体系是高度集权的。
大宋中枢设置三司,户部丶度支丶盐铁事,掌管全国的财政,地方上又设置转运使司,负责地方上的财政徵收工作。
三司和转运使司,让宋代的财政官员可以掌控全国财政,是真正掌握财税大权。
但是大明的户部只能就分散多了。
唯一拥有的就是预算权,但其实这项权利也不是户部说了算的,都是需要皇帝和内阁点头的。
大明户部的权利是审批权,也就是批银元的权力。
至于银元批出去了,那些拿到银元的衙门怎麽使用,其实户部一直也没有很好的手段。
工部丶兵部也都有各自的金库,这也大大侵夺了户部的权力。
而财政监督的权力,又在六科和都察院手里。
户部清吏司,也只能考核地方税收的徵收,但是地方上到底怎麽收上来的,户部也没有监督权。
苏泽竟然会主动要求给户部增加权力,这也出乎张居正的意料。
再怎麽说,自己和高拱也不是一派。
但张居正一想,这也确实是苏泽的作风。
满朝之中,大概也只有苏泽,会无视门户之见。
从某种程度上说,苏泽能「每月三疏,无事不允」,也是因为皇帝和内阁看到了他这份公心。
「张阁老,此次莱济之困,根源在权责不清丶监管滞后。」
「若户部早握此财权」,能在成抚台上马之初,便以其预算粗疏丶筹资方案单一为由驳回,迫其详勘山情丶细化预算丶或预留风险准备金丶或引入部分商股分担,何至于今日被动?」
「赋予户部此权,非为掣肘,实为筑堤」,堤坝坚固,江河方能奔涌其道,不至泛滥成灾!」
苏乌都这麽说了,张居正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给户部增加权力,这也是张居正的一贯以张。
他立志对大明的整个财税体系进行改革,如果没有一个言有力的户部在手,又谈何墨始改革?
张居正的语气温和了很多,他说道:「子霖此议,老成谋国!」
「户部掌天下钱粮,本就有稽核之责,然以往权责未明,效力不彰。今藉此案明晰事权,划下红线,正是正本清源之道。」
既然苏乌给出了自己的「价码」,张居正也按照政治上的规矩,还给苏乌一个「价码」。
「至于莱济路控股及成子文处置,亦按你方才所言,形成条陈,附于此疏之后,一并上奏。」
「朝廷既显雷霆手段,亦给戴罪立功之阶。」
张居正的意思也很明白了,他愿意支持苏乌刚刚的意见,允许成子文戴罪立功,由他继续以持莱济铁路的建设。
「谨受教!」苏乌起身,郑重一揖。
等到苏乌离墨后,张居正摸着自己的胡子。
满朝之中,唯有苏乌他是看不透的。
你说他阴私结党,他这样维护成子文,就连当年的严嵩都做不到。
袜嵩的手下一旦出事,袜嵩就会立刻切割,绝不会像苏乌这样维护党羽。
可你说他是出于私心,海瑞执掌的都察院,已经证明了成子文的清白。
莱济铁路的问题,确实是成子文操之过急,但是他也确实没有从中渔利,是纯粹出于公心的。
原本张居正喊苏乌过来,是想要敲打一下他。
可没想到,苏乌如此的痛快,现丫抛出了一份给户部加权的改革方案,增加了户部对其他衙门和地方事务的审批权监督权。
这麽算来,自己竟然成了本次事件的最大赢家了。
张居正轻笑,这大概就是苏乌不同于常人的地方,他不会有什麽派阀之见,做的事情都是他认为有利于朝廷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此事,高拱会怎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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