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支配者的窥伺(1/2)
阿塞莉娅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真切的疑惑:
「四十年的经营,从一片荒芜到工业帝国,从奴隶矿场到解放圣地……你就这麽轻描淡写地撒手不管?」
龙魂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惋惜:
「说实话,我听说过无数生灵为了权力争得头破血流。」
「可像你这样,亲手建立起一个庞大政体,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的……」
「还真是头一遭。」
罗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通过墨汁的躯体,能够通过地下设施内的观测水晶,远远看到矿区的情况。
夜幕下的城市灯火通明。
那些他亲手设计的符文路灯如同星河倒映在大地之上,将曾经暗无天日的矿坑变成了一座璀璨的人间奇迹。
工厂的烟囱还在吐着蒸汽,运输轨道上的载具穿梭不息,商业区人群络绎不绝。
「正因为花了四十年。」
罗恩终于开口:
「我现在才能放手。」
「如果这四十年只是建了十几座工厂丶训练了一支军队丶推翻了一个旧政权……」
「那我确实走不开。」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系于我一身,我一走,整个体系就会逐渐跨掉。」
他转过身,在意识中与阿塞莉娅对视:
「但我做的,从来不只是这些。」
「我建立的是一套完整的制度。
从基层的工人委员会,到中层的技术官僚体系,再到高层的决策机制。」
「每一个环节都有明确的规则,每一项权力都有对应的制衡,每一个位置都有合格的候补。」
「这套制度,不依赖于任何单一个体的存在。」
「它就像一台设计精良的机器,只要燃料充足丶维护得当,就能永远运转下去。」
阿塞莉娅沉默了片刻。
通过龙族的集体记忆库,她见过太多帝国的兴衰。
那些辉煌一时的王朝,往往在创始者离去后迅速土崩瓦解;
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政权,常常因为一次继承危机就分崩离析。
可罗恩说的这套「制度化」的思路……
「你是在用巫师的方式治理一个世俗政权。」
龙魂恍然大悟:
「将个人智慧转化为可复制的规则,将经验的传承变成制度的延续……」
「这和巫师传承知识的方式如出一辙。」
「没错。」
罗恩点头:
「巫师之所以能够建立跨越数个纪元的文明,靠的从来不是某个强者的长生不死。」
「而是知识的记录丶传承丶叠代。」
「我只是把同样的思路,用在了司炉星上。」
他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
「格林只是过渡的总督。」
「这老小子的身体,比『凯伦』好不了多少。」
「再活个十来年,也得一抔黄土。」
阿塞莉娅挑了挑那双不存在的眉毛:
「所以你早就算好了?」
「算好了。」
罗恩毫不讳言:
「格林是第一代革命者,有威望丶有能力,最重要的是——他对『凯伦』的理念有着近乎宗教般的信仰。」
「由他来接班,能够确保过渡期的稳定。」
「可他毕竟是旧时代走过来的人,思维方式丶行事风格都带着那个年代的烙印。」
「等他也走了,领导班子就会自然过渡到下一个阶段。」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动,似乎在描绘某种蓝图:
「到那时,司炉星的权力格局会变成多方共治。」
「维纳德丶熔火公丶还有我们这边……三股势力相互制衡丶资源共享丶技术互通。」
「没有谁能一家独大,也没有谁会被彻底边缘化。」
「这才是最稳定丶最可持续的状态。」
阿塞莉娅若有所思:
「可这样一来,你对司炉星的控制力岂不是大大削弱?」
「控制?」
罗恩笑了: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控制』这颗星球。」
「别忘了,我在司炉星的身份是什麽——一个借着『凯伦』这具傀儡混进来的外来者。」
「巫师文明当初授权的开拓总督,只有维纳德丶熔火公丶铸炉者那三位大巫师。」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如果我真的想要独占司炉星,那才是给自己找麻烦。」
「维纳德不会答应,熔火公不会答应,连主世界的那些学派都不会坐视。」
「到时候我就不是在发展根基,单纯在给自己树敌。」
「可现在这种局面……」
罗恩站起身:
「维纳德手下的那批新生代混血巫师,大半都是我当年教过的学生。」
「他们对『拉尔夫导师』的感情和认同,可比维纳德这个名义上的『总督』深厚多了。」
「这些人,就是我在司炉星最坚固的根基。」
「就算我人不在,他们也会自然而然地维护我的利益。」
他轻轻抚摸着容器的表面:
「而且,说到底,我最初的目标是什麽?」
「只是想找一个能够稳定提取资源的产地而已。」
「一个能够支撑我研究丶供给我材料丶在必要时提供后勤的『基地』。」
「后来能发展成这样规模的工业联合体,本身就远远超出计划了。」
阿塞莉娅终于理解了:
「所以你根本不在乎谁来当总督,谁来掌权。」
「只要这个体系还在运转,只要资源还能流向你这边……」
「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对你来说都一样。」
「差不多。」
罗恩点头:
「更何况……」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看到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司炉星只是起点。」
「真正的舞台,从来都在别处。」
………………
另一边,炉心城的神殿最深处。
大祭司的状态很糟糕。
曾经庞大如山的身躯,此刻萎缩到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一。
「不能再拖下去了……」
大祭司艰难地调整姿态,将残破的躯体调整到某种特定的构型:
「必须向『本体』求援……」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决定。
作为「支配者」的分裂体,大祭司与本体之间的联系,早在它诞生独立意识的那一刻就已经切断。
数千年来,它一直在逃避丶在躲藏丶在祈祷本体永远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因为一旦被发现……
等待它的命运,只有一个——被重新吸收,彻底消亡。
可现在,它别无选择。
那个来自「母亲」血脉的存在,强大到足以轻松碾碎它的化身。
如果没有更强大的力量介入,它迟早会被彻底消灭。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上一把。
「或许……」
「我可以用『消息』来换取『保护』。」
「『母亲』的后裔出现在这颗星球上……这个情报,对于本体来说,应该有足够的价值。」
它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构建跨维度的通讯。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每调动一分能量,它虚弱的身体就会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如同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
可它咬牙坚持着。
终于,当最后一道符文完成时,整个暗室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墙壁上流淌的萤光凝固在原地。
甚至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似乎被某种力量定格,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然后,大祭司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那是一道来自无尽虚空彼岸的目光。
古老得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浑沌,强大得足以让星辰陨落丶让世界崩塌。
仅仅是被这道目光注视,大祭司就感到自己的灵魂在剧烈颤抖。
那种恐惧,比面对纳瑞时更加深刻丶更加本能。
「这可真是……」
「我丢失的分裂体,居然还活着。」
大祭司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在审视丶分析丶评估。
就像一个收藏家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试图判断它还有多少价值。
「伟大的主宰……」
大祭司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恭敬而谦卑:
「分裂体……请求您的……宽恕……」
「宽恕?」
那个声音中带上了些玩味:
「你诞生了独立意识,切断了与我的联系,躲藏了数千年……」
「现在却来请求『宽恕』?」
大祭司的心沉到了谷底。
它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根本瞒不过本体。
在支配者眼中,它的一切都如同透明。
「不过……」
支配者的语气突然转变:
「你的『恐惧』很真实,你的『求生欲』也很强烈。」
「这让我想起了当初,你还只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时,那种本能的……活力。」
大祭司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宣判。
「说吧。」
支配者的声音变得平淡:
「你冒着被我发现的风险,主动建立联系……」
「一定是遇到了某种无法独自解决的麻烦。」
「让我听听,是什麽东西能让一个逃亡了数千年的分裂体,重新回到我面前。」
大祭司深吸一口气,尽管它的身体构造根本不需要呼吸。
「伟大的主宰……」
它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这颗星球上,出现了『母亲』的子嗣。」
这话一出,大祭司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下子变得专注起来了。
「『母亲』的子嗣?」
「你确定?」
「确定。」
大祭司将化身被摧毁时的记忆,毫无保留地呈递出来:
「那些触手……那种力量特徵……和『母亲』当年的气息,几乎完全一致。」
「而且……」
它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那个存在,似乎还获得了『母亲』的某个核心碎片。」
「『混沌之肺』。」
「它现在的力量,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如果不加以遏制……」
大祭司的声音变得急切:
「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成长到我们都无法应对的地步!」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大祭司焦躁地等待着,不知道本体会做出怎样的回应。
是立刻出手?还是继续观望?
亦或是……直接放弃这颗星球,将它连同自己一起抛弃?
「『母亲』啊……当年我也在祂的怀抱成长过……」
支配者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却并非大祭司预想中的愤怒或警惕。
反而带着某种期待?
「『母亲』的血脉,加上『混沌之肺』,如果我能将它捕获丶吸收……」
「或许,就能弥补当年『围猎』祂时没有分到足够好处的遗憾。」
大祭司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它听出了本体语气中的贪婪。
那是一种属于「支配者」的丶对力量的本能渴望。
「伟大的主宰。」
大祭司趁热打铁:
「如果您愿意出手,分裂体愿意将这颗星球上所有的情报丶资源丶甚至……自己的存在,全部奉献给您。」
「只求您……」
它的声音变得极其卑微:
「只求您能保全分裂体的『意识核心』。」
「让我作为您的一部分,继续存在下去。」
这是大祭司能想到的最好结局了。
与其被消灭,不如回归本体,至少还能以另一种形式「活着」。
支配者没有立刻回应。
暗室中的压迫感却在持续增强,如同深海水压一般,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大祭司残破的身躯。
那是本体在「审视」它。
「暂时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继续观察那个『母亲』的子嗣,记录它的一切——行为模式丶力量特徵丶成长速度……」
「不要主动与它接触,也不要让它发现你的存在。」
「等我完成现在的『消化』。」
那道声音逐渐远去,如同退潮的海浪:
「我会亲自过去看看。」
通讯断开了。
暗室中的时间重新流动,墙壁上的萤光恢复了摆动,空气中的尘埃也继续它们漫无目的的漂浮。
大祭司瘫软在地,残破的身躯剧烈颤抖着。
至少在本体抵达之前,它可以安心地躲在暗处舔舐伤口。
可与此同时,它也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就已经被彻底锁死了。
「不管怎样。」
大祭司那双曾经傲视一切的眼睛中,此刻满是疲惫和绝望:
「先活下去再说吧。」
「等本体来了……或许,还有别的变数也说不定。」
与此同时,遥远的虚空深处。
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存在,正漂浮在星际尘埃之间。
它的身躯横跨星系,每次「呼吸」都会引发广域范围的恒星湮灭。
这就是「支配者」,巫师文明记载中与巫王同级的恐怖存在。
它们不属于任何文明,也不服从任何秩序。
它们只遵循一个本能——吞噬丶成长丶变得更强。
此刻,这个支配者正在「消化」它最新的猎物——一个曾经辉煌一时的科技文明。
这个文明掌握着星系间快速航行的技术,甚至能够建造「戴森球」。
可在支配者面前,他们就像一群蝼蚁面对洪水,根本无力抵抗。
「『母亲』。」
支配者低沉的声音在虚空回荡:
「真是让我怀念啊……」
它还记得第二纪元的那场「围猎」。
自己参与围攻「母亲」的目的,本是想趁机分一杯羹,获取「母亲」身体的一部分碎片来增强自己。
可结果却事与愿违——真正的好处,都被那些更强大的存在瓜分了。
它只得到了一些残渣,连「母亲」的一根触手都没能分到。
这件事,一直是它心中的遗憾。
「没想到……」
支配者的身躯微微蠕动,无数被囚禁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叫:
「机会居然会自己送上门来。」
「『母亲』的血脉,加上『混沌之肺』……」
「如果我能将它们都吞噬……」
它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我的实力,将会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说不定……」
「能够跻身支配者中的前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
可支配者并没有立刻行动。
它毕竟活了足够久,见过太多急于求成最终自取灭亡的愚者。
「先完成手头的『消化』。」
它的身躯重新陷入沉寂,继续进行那个漫长的「吸收」过程:
「那颗星球跑不了。」
「『母亲』的血脉也跑不了。」
「等我准备好。」
「再去收取那份迟来的『礼物』也不迟。」
虚空中,只剩下恒星无声的燃烧。
………………
乱血世界,黄昏城。
距离罗恩返回主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四个月。
永恒的黄昏依旧笼罩着这座钢铁之城,血月如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大地上的一切变迁。
城市中央广场上,「人民创造一切」的钢铁雕塑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那一百零八双托举的手承载着整座城市的命运——沉默丶坚定,却又暗藏着某种即将迸发的力量。
黎明塔的最高层,希拉斯站在巨大的战术沙盘前。
他的手指轻轻点击着那些代表敌我双方的标记点,眉头紧锁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米勒,你确定消息准确?」
角落里,老兵从阴影中走出。
「三条独立情报源,两条来自内部渗透者,一条来自革新派的『好意提醒』。」
米勒将一份卷宗摊开在沙盘旁边,手指在关键位置点了点:
「牙氏族的军队调动已经完成,三千精锐驻扎在边境,随时可以发动进攻。」
「最棘手的是……」
「他们派出了两位侯爵。」
希拉斯的手指停在了沙盘上方,悬而未落。
侯爵,在血族的等级体系中,这是仅次于大公的顶尖战力。
每一位侯爵都是活了至少几百年的古老者,每一位都拥有足以摧毁城市的恐怖力量。
而牙氏族一次派出两位……
「他们想玩斩首行动。」
米勒的分析简洁而精准:
「牙氏族很清楚,正面战场上他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我们这六年建立起来的工业防御体系,足以让他们的普通军队付出惨重代价。」
「所以,他们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用外部战争做掩护,两位侯爵直取黄昏城核心,杀掉我们的指挥层。」
希拉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拉尔夫不在……」
「我知道。」
米勒打断了他的话:
「可正因为他不在,我们才更要证明——黄昏城不只是一个人的城市。」
「这六年来,我们建立的一切丶准备的一切丶训练的一切……」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那些依次点亮的符文路灯:
「不正是为了这一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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