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所谓高僧皆为罪人(1/2)
左右打听,陈业知晓不昧和尚喜欢在闹市中打坐。
在酆都城寻了片刻,便在一处街头,见到了盘膝坐在路边凉亭里的不昧和尚。
陈业原以为再见会有几分尴尬,但才看了一眼便生出几分熟悉感觉。
那时两人结伴前往北疆,陈业不过是个寻常散修,而不昧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和尚。两人并肩而行,不顾自身修为低下,硬闯北疆除魔卫道。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许久不见,不昧和尚还是当初模样,连那身僧袍似乎都还是当年的旧款式,乾乾净净,不染尘埃。反倒是自己,只觉得身心疲惫,像是老了几百岁。
不昧和尚双目不能视物,却在陈业靠近的瞬间便有了反应。
陈业见不昧和尚转过头来,连忙打招呼道:「大师,许久不见。」
不昧和尚笑道:「若非听到施主开口,小僧险些不敢相认。」
瞎子往往比明眼人看得更真。
曾经与并不昧并肩而行的,是那个胸中只有一腔热血丶看到不平事会怒发冲冠的愣头青。而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正道魁首,亦是魔门至尊,呼吸间吞吐着天下大势,举手投足都有风雷隐隐随身而动。
短短时日啊,已经是物是人非。
陈业在不昧对面坐下,满含歉意:「让你在酆都城空等了这麽久,是我的过错。」
「施主言重了。」不昧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怨气,仿佛这两年的光阴不过是弹指一挥,「本就是小僧有求于人,况且如今外界风云变幻,施主身居高位还能记挂着这桩旧约,已是小僧的荣幸。」
陈业摇了摇头,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转而问道:「说起来,之前雪山龙池讲法,我曾给慈心寺发过请帖。那可是难得的仙缘,就连百海谷那些散修都去蹭了点灵气,为何贵寺却无一人前来?」
这事陈业一直没想通。慈心寺虽行事低调,但这种关乎宗门气运的大事,断也没有直接回绝的道理。
不昧手中的念珠停了下来:「师父确实收到过请帖,也曾问过我是否要去接这份仙缘。但我拒绝了。」
「为何?」
「心魔未除。」不昧的声音很轻,语气却相当沉重,「去了,也只是有害无益。不仅是小僧,寺内诸位师伯师叔,恐怕也是一样的心思。」
陈业眉头瞬间皱起:「心魔?慈心寺上下皆是修持多年的大德高僧,行善积德之名天下皆知,怎会全寺上下都困于心魔?」
虽说慈心寺脱胎于当年的涅盘魔宗,但那都是几百年前的旧帐了。如今的慈心寺,不仅被正道接纳,更是凡俗百姓眼中的活菩萨。
「此事说来话长,更牵涉到慈心寺立派以来的根本,小僧不好妄言。」他双手合十,对着陈业郑重一礼,「施主若是真想知道其中缘由,便请对小僧施展那地狱神通吧。施主自然明白所谓的「心魔」究竟为何物。」
陈业按下心中疑惑,向不昧和尚介绍自己的地狱神通。
「如今我只练成八层地狱神通。」
这第一层便是火蛇地狱。
这虽是脱胎于赤练魔宗的手段,并非陈业本愿,却是他这些年用得最顺手的。只要目光所及,便有赤练火蛇凭空而生,那是纯粹的肉体折磨,烈焰焚烧,毒牙噬咬,能带来无边痛苦。
其次是铜钟地狱。
这是陈业自创的法门,一口兽口铜钟悬于头顶,钟声一响,便是涤荡神魂。若是心存善念者听了,有当头棒喝之效;可若是那些冥顽不灵的恶徒,这钟声便是催命符,足以让人头痛欲裂,神魂如被钝器寸寸敲碎。
说到第三层幽幻地狱与第四层业镜地狱时,陈业的语气沉了几分。
前者是至上幻境,勾起人心底最深沉的欲望,一旦理智崩塌,便是永不超生的怨魂;
后者则脱胎于他化自在大法,能强行回溯因果,让施暴者沦为被害者,亲身尝尝自己曾施加给他人的痛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五层天遣地狱。
当初为了追踪魔门踪迹特意修成的。此术追溯因果,神雷无处不在,无时无刻不落。
强如飞廉魔尊,在这天谴之下也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几近崩溃。
第六层千相地狱。
那是陈业受清河剑派盛怀安指点,从一门针对神魂的剑术演变而来的。这地狱最是诛心,能将那些视众生如蝼蚁的高傲之辈的神魂捏塑成虫蟊,让他们在泥泞中挣扎,尝尝这一份身不由己的渺小之苦。
提到第七层时,陈业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第七层饿鬼地狱,是覆海大圣将一方饿鬼道小世界硬生生捏成一团,融入他的肉身,逼他炼化而来,即使现在想来,那股饥饿感仍让人心悸。
「如今这地狱勉强算是一界,里面饿鬼无数。落进去的人,先是被撕碎吞噬,而后自身也会被同化,变成一只永远填不饱肚子的饿鬼,永受饥火焚烧。」
陈业顿了顿,最后说道:「至于这第八层,名为苦海。」
这是他刚刚领悟的手段,亦是他脱胎换骨丶悟出「我即彼岸」的关键。以众生之苦酿造无边血海,那种痛苦不是单一的痛觉,而是万种不甘丶怨恨与绝望交织而成的洪流。落入其中者,若有丝毫心神失守,便会彻底沉沦,连自我都找不回来。
「这也是我现在最厉害的手段。」
介绍完这八般酷刑,陈业看着面前这位小和尚,静静等待他的选择。
不昧和尚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耳听着,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通过陈业的描述去触碰那些地狱的边缘。
片刻后,不昧双手合十,神色中透出一股决然:「小僧选第八层,苦海地狱。」
陈业挑了挑眉,刚想劝一句这神通凶险,却听不昧平静地说道:「众生皆苦,这本就是我佛门弟子修行的缘由。渡尽众生是佛门弟子的宏愿,既然这苦海能酿尽世间万种不甘与怨恨,那便请施主成全,让小僧亲身体验一番这众生之苦。」
陈业不再多言,心念转动间,那原本收敛于体内的苦海地狱无声张开。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血浪滔天的实景。在旁边的路人眼中,这两人依旧端坐在桌旁,那位年轻些的公子似乎只是稍稍前倾了身子,与那位瞎眼和尚闲叙家常罢了。
然而在这一方寸之地内,不昧和尚的反应却来得极为剧烈。
几乎是被那血海笼罩的瞬间,不昧的脸就紧绷起来。
他虽然闭着眼,但眉头紧皱,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扎了一根钢针。大颗大颗的汗珠毫无徵兆地从那青惨惨的头皮上渗出,汇聚成流,顺着下颌滴落在早已洗得发白的僧袍领口上,眨眼间就洇湿了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陈业见此情景,十分意外。
这不对。
他地狱神通根本逻辑在于因罪施刑。
若是胸怀坦荡丶行善积德的好人,哪怕置身于这血海深处,也不过是如沐清风,绝不会感受到半分痛楚与压迫。
但这苦海才刚张开一角,不昧便已有承受不住之相,那种生理上的痛苦反应是装不出来的,更是做不得伪的。
慈心寺向来以慈悲救世闻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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