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1章 新发现,保养还是不保养?(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这时候看向邱茂良,想听听他的意见。

    「不急。」这时候邱教授摆了摆手,「这套针在孙先生手里放了几十年,从来没做过保养,针柄缠枝纹的缝隙里,肯定积了不少陈年的氧化层丶灰尘,还有上一次保养残留的旧香膏。得先净针,把缝隙清乾净了,新的香膏才能渗进去,锁得住。」

    「对!!」方言立刻点头,认同了邱教授的说法。

    邱教授说道:

    「我师父当年就念叨过,古法养针,净针为第一要务。针缝里的旧物清不乾净,新香膏混了杂质,药性就杂了,气性也稳不住,等于白做。」

    接着方言就按照邱教授说的要求开始忙活起来,拿来一个白瓷盆,往里倒了提前温好的高度纯粮酒,又取来一套牛角制的细刮刀丶竹扡,还有一叠裁好的桑皮棉纸,

    戴上细布手套,从针盒里取出一支杨家针,拿出放大镜,众人目光落在针身上,这会儿虽然银光温润,可针柄的缠枝纹深处,还是能看到细微的黑褐色陈年积垢。

    确实该清理清理了。

    按照邱教授的说法,方言先把整支针放进温酒里浸了片刻,再用最细的竹扡,裹上一层薄棉纸,顺着缠枝纹的纹路,一点点往里探,轻轻擦拭着纹路深处的积垢。

    他的动作慢到了极致,比昨天熬膏丶磨粉时还要小心,竹扡走得极稳,生怕力道重了,刮花了针柄上的缠枝纹。

    安东举着电筒,照着针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方言。

    邱茂良和海灯大师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

    一支针的纹路,足足清了快十分钟。

    这还是一支针,还有三十五支。

    这下够呛能午饭前清理完毕了。

    就在方言想要叫大家都帮忙的时候,他用竹扡裹着棉纸,擦到缠枝纹最深处的一道死角,突然,棉纸上沾了一点极细的米白色结晶。

    「嗯?」方言停下了动作,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师父?」安东立刻凑了过来,瞪圆了眼睛。

    方言小心翼翼地用最细的竹扡,从纹路深处挑出了几粒比针尖还小的结晶,放在乾净的白棉纸上。那结晶呈半透明的米白色,质地硬而脆,对着光看,泛着极淡的珠光,遇热不化,和酒液丶香膏都不相融,和刚才清出来的黑褐色氧化垢完全是两回事。

    「这是什么东西?」邱茂良立刻凑了过来,拿起棉纸对着光仔仔细细地看,眉头也拧了起来。方言也想问呢,结果邱教授好像也没看懂。

    方言盯着看了看说道:

    「不是银器的氧化层,也不是灰尘,更不是油脂……看着倒像是某种香脂久了之后,析出来的结晶?」「不对。」海灯大师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结晶,闭目沉吟片刻,开口道,「老衲闻过不少古香,百年合香久存之后,析出的结晶多是软糯的,遇温即化,带着香气。可这结晶硬而不融,也无半分香气,倒像是……某种矿物,或是经过特殊炮制的药石结晶。」

    安东挠了挠头,满脸好奇:「会不会是上一次保养的时候,香膏磨得不够细,留下的渣子?或者是当年的手艺不行,没熬透,干了之后就结晶了?」

    「不好说。」方言摇了摇头,把那几粒结晶小心地收进一个乾净的玻璃小瓶里,「咱们现在用的法子,是结合了邱教授说的太医院麝香金针的保养手法,还有承淡安先生残谱里的记载,并不是杨家针原装的保养古法。这结晶到底是什么,现在还说不准。」

    邱茂良闻言,也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遗憾:「这话倒是不假。我师父当年拿到的残谱,本就缺了大半,关于香养的部分,只有只言片语,只说了香料这些香材,还有填纹锁香的门道,具体还有没有别的步骤,早就失传了。这结晶,说不定就是咱们没摸透的地方。」

    「那咋整?」安东问道。

    众人也面面相觑。

    几人正围着议论的时候,老陆这会儿也下班回来了。

    他也直奔书房而来看着书案上摆着的香膏丶针具,玻璃瓶愣了愣,连忙问:

    「怎么样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方言把刚才清针清出结晶的事,还有众人的猜测,一五一十地跟师父说了一遍。

    陆东华听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拿起那玻璃瓶装着的结晶对着光看了半响,又低头看了看案上的香膏,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擡头看向方言,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方言,既然这法子不是杨家针原装的古法,甚至还有咱们没摸透的东西,那这保养,要不要先停一停?」

    方言愣了一下。

    「你想啊。」陆东华把瓶子放回案上,语气郑重道:

    「这套针是杨继洲先生传下来的孤品,四百年了,就这么一套。咱们现在用的法子,是从麝香金针的保养法里套过来的,到底对不对,谁也说不准。万一这结晶里藏着杨家针真正的保养门道,咱们现在贸然把新香膏填进去,把纹路封死了,岂不是把老祖宗的真东西给毁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孙先生不是说了吗,月底南美那边就能把杨家的古籍寄过来。就算他说损毁严重,万一里面就记了这香养的完整古法呢?也就半个多月的功夫,咱们等一等,稳当点,总没错。」这话一出,书房里瞬间静了下来。

    邱茂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皱起眉头思考起来。

    他也知道陆东华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这套杨家针是独一份的孤品,真要是出了差错,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安东也挠了挠头,看看师父,又看看师爷,没敢说话。

    方言低头看着案上的杨家针,又看了看那盅熬了六个小时丶凝聚了十几味名贵香材的古法香膏,他脑子里快速地思考起来。

    半响,他擡起头,看向陆东华,语气坚定的说道:

    「师父,我想了想,这保养,还是今天做。」

    「哦?你说说理由。」陆东华看着他,没有反驳。

    「第一,」方言伸出一根手指,缓缓道,「太医院的麝香金针,本就是杨继洲先生在万历年间,为太医院修订的宫廷针具规范,和杨家针本就是同根同源,一套体系里的东西。邱教授师父承淡安先生的残谱,也是从杨继洲先生的《针灸大成》和宫廷医案里整理出来的,这套香养法子,根子上就是杨先生的东西,不会错。」

    邱茂良立刻点头附和:「对!太医院的麝香金针规制,就是杨继洲先生定的!我师父当年反覆考证过,残谱里的香养法,就是出自杨先生的手札!」

    「第二,」方言伸出第二根手指,「孙先生自己也说了,那批古籍损毁严重,里面到底有没有记载完整的香养法,甚至有没有关于保养的内容,都是未知数。咱们总不能抱着一个不确定的指望,乾等着。这套针放了几十年没保养,早一天用古法香膏封养,就早一天护住针体,总比放着强。」

    「第三,」方言拿起那支清乾净的银针,指尖拂过针柄上的缠枝纹,「咱们今天只是清针丶填膏,没有破坏针体分毫。就算月底古籍到了,里面有更完整的古法,咱们只需要把针柄里的香膏清出来,重新按古法养护就是了,对针本身没有半分损伤,根本不存在毁了老物件的说法。」

    「还有第四,那就是咱们这一盒香膏,时间越长挥发的越多,效果也就越差。」

    一万多块钱呢,还不一定买得到,放着就是丢人民币。

    虽然盖着也没啥,但是方言认为没必要。

    他顿了顿,看向陆东华,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师父,我知道您是谨慎,怕毁了这套针。但咱们现在做的,是循着杨先生的路子,把这套针失传的魂找回来,不是瞎改乱造。退一万步说,就算古籍里有更完整的法子,咱们今天做的,也只是给这套针先做了一层护养,百利而无一害。」

    陆东华听完,拈着胡须细细琢磨了半天,认为方言说的也有道理,于是点头说道:

    「你说得有道理。是我想得太保守了。行,既然你心里有数,那就按你的法子来。」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