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7章 明朝太医的家传针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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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指尖捏着那支银针,凑到鼻尖又轻嗅了两下,才缓缓放下,指尖摩挲着针柄上细如发丝的「杨」字,语气平和沉稳,没有断言:

    「老衲也只是凭着这点见识猜上一猜,当不得真。」

    他擡眼看向方言,指了指盒里整整齐齐的三十六支针,继续道:

    「第一,杨继洲一门,从他祖父杨益丶父亲杨间算起,世代都是太医院的医官,家学传了数代,子孙里承了针灸本事的不在少数。明末清初天下大乱,江南不少医家后人避祸出海,往南洋丶美洲去的不在少数。到了民国,旧金山唐人街里,就有不少从衢州丶苏州一带过去的中医,其中有杨家后人,不是什么稀奇事。」

    「第二,你看这套针的规制。」老和尚指尖点了点绒布上从细到粗依次排开的针具,「三十六支,毫针丶圆利针丶三棱针丶缇针丶锋针,九针里的常用规制样样齐全,不多不少,刚好合了杨继洲《针灸大成》里定的临床用针规矩。寻常医家制针,要么按自己的用针习惯来,要么只做常用的几样,很少会这么严丝合缝按着《针灸大成》的规制来,除非是得了杨家的真传,守着家传的老法子制针。」

    他又拿起一支针,指腹拂过黑里透红的针柄,补充道:

    「还有这针柄,看着是紫檀混了沉香丶麝香反覆浸制过的,一来能防虫防蛀,二来施针的时候,药气能顺着针身入穴,辅助行气驱邪。这法子,正是明代太医院里制御用医针的路数,史料里记过,杨继洲在太医院任职时,曾牵头修订过宫廷医针的制作规制,这麝香浸木柄的法子,正是他定下来的。寻常民间医家,别说没这手艺,连这方子都未必能拿到。」

    说到这里,老和尚笑了笑,把针放回盒中,对着方言摊了摊手:

    「老衲说的这些,全是凭着针上的痕迹丶史料里的记载猜的。到底是不是杨继洲的直系后人所制,仅凭一套针,是断断没法下定论的。但能做出这套针的人,必然是得了杨继洲针灸一脉的真传,把《针灸大成》里的东西嚼透了丶传下来了,不然绝摸不透这里面的门道。」

    这话一出,旁边的安东瞬间瞪大了眼睛,凑到盒前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嘴里不停念叨:「我的天……就算不是杨继洲直系后人的,那也是得了针圣真传的宝贝啊!师父,这也太珍贵了!」

    孙先生躺在床上,听着几人的对话,也连忙接话:「对对对!拍卖行的人当时也说了,这套针的原主人,祖上是浙江衢州出来的,世代行医,民国的时候才到的美国,在唐人街开了一辈子医馆,救人无数。老先生去世后,子女没人学医,才把这套针拿出来拍卖的。我当时只觉得是套好针,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来头!」

    方言听到孙先生这么说,心里又确定了一些。

    这时候海灯大师凑过来,压低声提醒道:

    「其实要验证也很简单,国内还有杨家的人,甭管是不是直系亲属,应该也有这方面的记录吧?发个电报去当地,让当地卫生部门的问问就能确定了。」

    「再不济杨家现在最出名的弟子邱茂良他也应该认识。」

    「邱茂良?」方言一愣。

    海灯大师见他疑惑,便缓缓解释道:「这个邱茂良是浙江龙游人,也正是杨继洲针灸一脉的第三代传人「他早年拜衢州名医周明耀为师,得杨继洲针灸真传,后来又师从承淡安,如今在南京中医学院任教,也算是国内针灸界的顶尖人物之一。」

    「来京城之前,还去拜访过他,算是有些交际。」

    「这人不仅精通《针灸大成》,对杨继洲的用针规制了如指掌。这套针的来历丶针柄的材质丶「杨』字的刻法,他说不定就能一眼辨出。」海灯大师顿了顿,看向方言,「你若想确认这套针是否出自杨继洲后人之手,找他最是合适。」

    方言闻言,心中一动。他看向手中的紫檀木盒,又想起孙先生所说的「民国华侨中医丶祖上是明朝太医」,再结合海灯大师的话,一个清晰的脉络在他脑中浮现。

    「大师的意思是,我可以通过廖主任……联系南京的邱茂良教授,请他鉴定这套针?」方言问道。「正是。」海灯大师点头,「邱茂良与周明耀丶王樟连等人交情深厚,对衢州杨家的传承脉络一清二楚。只要把针的形制丶针柄的材质丶「杨』字的刻法以及孙先生提供的线索告知于他,他定能给出准确的判断。」

    一旁的安东听得眼睛发亮,连忙说道:「师父,这可是个好主意!邱教授是杨继洲的传人,由他来鉴定,最权威不过了!」

    方言微微皱眉,这东西是人家孙先生送的,自己还拿去鉴定?

    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但是不搞清楚这针的来历,方言就不清楚它有什么特殊之处,就像是海龙针一样,用了一年多最后才搞清楚吸引艾烟的用途。

    甚至这会儿方言都怀疑还有别的用法没开发出来。

    不过都不用他纠结,这会儿孙先生躺在床上,也连连点头:

    「方大夫,找廖主任好啊,能让这套针的来历水落石出,也算了却我一桩心事。」

    「我倒是想看看那边的拍卖行到底有没有乱讲。」

    听到他这都这么说呢,方言深吸一口气,将紫檀木盒轻轻合上,郑重地说道:「好。我这就让廖主任帮忙联系邱茂良教授。无论这套针是否真是杨继洲后人所制,它都是中医针灸传承的珍贵信物。我定会妥善保管,让它继续发挥作用。」

    说罢,他看向海灯大师,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大师指点。」

    海灯大师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善哉善哉。针灸一脉,薪火相传,本就是我辈之责。老衲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讲了半天,现在也该取针喝药了。

    方言擡腕看了下时间,说道:

    「先不说这些了,时辰到了,该取针了。」

    说罢,他示意安东过来,自己先走到床边,沉声对着孙先生说道:

    「别憋气,有点酸胀是正常的。」

    孙先生点头。

    方言接着又对安东示意,让他来取针。

    他这可不是学电工师傅把徒弟当隔绝病气的消耗品,主要还是让安东自己动手实践。

    之前安东就已经开始帮忙取针了,这次遇到天工针坏掉的针取针,还是要让他自己试试的。叮嘱一番后。

    安东记着师父的吩咐,先取普通位置的针,手法轻稳利落。

    轮到肾俞丶肝俞那两支开裂的天工针时,便乖乖拿过镊子,小心夹着针柄,轻轻旋出,单独放到一边的乾净瓷盘里,不与其他针具混放。

    手段乾净利落,确实挑不出问题来。

    针一取完,孙先生明显松了口气,原本发沉的腰背都轻快了不少。

    「方大夫,我这腰……好像真轻快一截。」

    「沉痼二十三年,一次不可能全清,但气血已经动了。」方言淡淡道,「药应该也晾得差不多了,温着喝一碗,把药力稳住。」

    一旁的护士连忙把药端过来,孙先生接过,一口一口慢慢喝下。

    刚喝下去,孙先生就打了个长长的嗝。

    给他自己都整尴尬了。

    刚要说话,他又是一个嗝。

    「这药喝着怎么跟喝了可乐似的……一个劲的往外冒气啊?」孙先生有些懵逼的对着方言问道。「这不是坏事,是浊气往外排。」

    他指了指孙先生腰腹的位置,语气笃定:

    「你这病二十三年,肝肾亏虚,风寒湿邪堵在经络里,上下不通,气机全憋在里面。刚才针灸把经络打开,汤药再一跟进,气机一冲,沉在脏腑里的病气丶浊气,就只能从上面打出来。」

    海灯大师在旁轻轻点头,补了一句:

    「善哉,打嗝放屁,都是病退之兆。憋了二十多年的气,能出来,就是好现象。」

    孙先生愣了愣,摸着胸口,还真觉得那股憋了半辈子的闷堵轻了不少。

    「西医不讲气机,中医讲。」方言淡淡道,「你这不是喝了汽水,是身体几十年的死气,终于活了。再打几个嗝,你腿上都会跟着松快。」

    话音刚落,孙先生又忍不住打了个长嗝,这一次打完,他表情有些惊讶的看向方言:

    「哎!方大夫,真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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