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国家有难,怎能坐视不理呢?(2/2)
「杰出的绅士有两种。」亚瑟笑着应道:「一种是班杰明这样不走寻常路的危险绅士。至于另一种,大概就是阿尔伯特殿下那样的传统绅士了。」
维多利亚听到这里,免不了打趣亚瑟道:「那您呢,您属于哪一种?」
「我?」亚瑟一手按在胸前,笑着微微鞠躬:「陛下,我只是个寻常的庸俗人物,远远算不上杰出。」
维多利亚等的就是亚瑟的这句话:「庸俗人物大概是没办法在三个月内写出一篇加冕颂歌的吧?既然如此,加冕委员会询问您的时候,您不如直接回绝了。」
亚瑟闻言一愣,随即失笑。
「陛下这是在替我做决定吗?」他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那我可真要替加冕委员会的诸位阁下捏一把汗了。」
维多利亚侧过脸看他:「怎麽,难不成您还真打算答应吗?」
在没有搞清楚维多利亚究竟是怎麽想的之前,亚瑟也不乐意先把他的想法说了。
因为加冕颂歌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实在鸡肋,首先,他与维多利亚之间的关系早就到了不差这一篇加冕颂歌的程度了。
其次,亚瑟爵士一早就打定主意,今后不在音乐界混饭吃了。
他早年掺和那个圈子只是出于生活所迫,毕竟当时在伦敦爱乐协会弹一首《锺》就能拿到两三镑呢。要知道,当时的亚瑟一年工资也不过一百镑。因此,弹奏《锺》可是他相当重要的一项副业收入。
但是,现如今,他的地位高了,视野自然也广了。
虽然亚瑟爵士主观上没有瞧不起音乐家的意思,但是客观上,他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或许在那些为李斯特疯狂的巴黎姑娘看来,能与李斯特同台较艺,是给他亚瑟·黑斯廷斯脸了。
但是,在亚瑟爵士看来,自己的名字与李斯特一起放在新闻标题上实在掉价。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还是更喜欢与梅特涅丶基佐丶教皇丶沙皇共用一篇文章。
但是,如果维多利亚一定要让他接下这个活儿,又或者加冕委员会的几位委员一致通过,那亚瑟倒也不是不能通融一下,谁让维多利亚现在当女王,而他又拗不过加冕委员会的阁下们呢?
最重要的是,身为内务部常务副秘书,亚瑟现在可没有当年往病床上一躺的气魄了。
毕竟,他对内务部的掌控力远没有对苏格兰场那麽强。
只要他敢往床上一躺,常务秘书菲利普斯就敢给他报一个因病离休,甚至以展现人文关怀为借□,一脚把他踹了,转头找别人主持工作。
众所周知,交出权力的时候总是很轻松,但是当你想要往回收的时候,可就没那麽容易了。
因此,现在除了伦敦塔的子弹以外,其他的任何东西,都不能阻拦亚瑟爵士为国效力的愿望。
亚瑟谦卑地俯首道:「答应与否,都取决于您和不列颠需不需要我在此时出手。」
「其实————」维多利亚低声道:「我本来并不打算让您接下这件事。」
亚瑟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陛下的意思是?」
「您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维多利亚说得很直接,甚至可以说有点不像统治者该有的措辞:「济贫法丶警务管理丶加冕仪式的安保工作丶还有那些我甚至分不清名目的委员会————我不认为再加上一首加冕颂歌,会让事情变得更好。可是,如果这件事是由我来回绝的,加冕委员会那边就会很难看。他们会觉得,是我嫌弃他们的判断,或者————嫌弃他们推荐的人。」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合理到让亚瑟怀疑这话是不是谁教维多利亚说的。
他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向前一步,动作幅度不大,但却既不显得敷衍,也不至于让人误以为他真要当场落泪。
「陛下如此体恤臣下,实在令我惶恐。」
维多利亚以为亚瑟赞同了她的观点,但她又害怕亚瑟误会,于是补充解释道:「我不是觉得您没有资格创作加冕颂歌,我只是觉得您————」
「陛下不必解释。」亚瑟立刻接上,语气依旧谦和:「您能想到这一点,本身就已经是臣下的荣幸了。我同样认为克拉默先是和克尼维特先生是比我更合适的选择。」
维多利亚闻言连忙摇头道:「您千万别误会,我只是觉得现在创作一首加冕颂歌实在仓促,我不想为难您,也不想为难另外两位先生。」
「您的意思是说————」
「我的加冕典礼上,只会出现一首新颂歌,其馀的歌曲我打算用亨德尔的老曲子。」
这句话一出口,亚瑟面色不变,但在无人可见的地方,他心里的算盘却已经打的里啪啦作响了。
如果维多利亚的加冕典礼只打算新增一首颂歌,而其馀曲目全部回归亨德尔——
那就说明了一件事,她已经在心理上,为音乐环节的不足预先做了妥协。
换而言之,她并不指望在音乐上制造奇迹。
而这与亚瑟之前的预期完全不同,他以为维多利亚会要求加冕典礼的音乐万无一失。
如果那样的话,事情办的好了,也凸显不了什麽功劳。而如果事情办的差了,那罪过简直罄竹难书。
但现在呢?
现在,如果他顺势退出,那麽事情就会以一种极其体面的方式结束。
没有人受伤,没有人被冒犯,他继续做他被体恤丶被理解丶被保护的常务副秘书。
但如果他此刻向前一步!
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因为在这个前提下,他提出创作加冕颂歌,本身就已经不是义务,而是额外的付出了。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笔几乎没有成本的买卖。
如果时间来不及,作品未竟,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失败。
仓促丶事务繁重丶国事优先,这些理由维多利亚不仅会接受,甚至还会心存愧疚。
可一旦他真的写出来了,哪怕只是勉强赶上,哪怕只是尚可一用,只要再配合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丶愧疚的「宫廷演出」,再加上维多克传授的「19世纪进狱系」妆容,那————
那在维多利亚眼中,这件事的定义就完全不同了。
亚瑟爵士原本不必如此,却还是做了。
亚瑟爵士原本可以拒绝,却还是承担了。
亚瑟爵士明明已经身负重任,却仍愿意为国家的这一刻再多走一步。
而这一切,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政治资本,也不需要动用任何派系资源。
甚至不需要别人配合。
只需要他点头,说一句.————
「陛下,倘若您不反对,我希望先尝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