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在英国警务系统中,亚瑟·黑斯廷斯就是上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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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返回各自的辖区,继续调配那点捉襟见肘的警力,继续在济贫院门口丶在配给日的人群里丶在公众的愤怒情绪与秩序的夹缝中周旋。

    他们并不指望这次会议能给出答案。

    在他们看来,这更像是一次例行的集中汇报。

    把问题摆上桌面,记录在案,然后交由内务部与其他委员会慢慢消化。

    就在这种近乎认命的氛围中,亚瑟终于开口了。

    「诸位。」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温和口吻:「我非常感谢你们今天的坦诚。」

    这句话听起来,几乎和任何一次会议总结没有区别。

    「你们刚才提到的情况,我都会要求秘书处逐一记录,并整理成书面报告。涉及警力调配丶巡区真空丶警员疲劳以及公众情绪的部分,都会单独列出。这些材料,将作为警务专员委员会对当前形势的正式内部评估,提交给内务部备案。」

    不少人暗暗点头。

    这在预料之中。

    亚瑟继续说道:「在此之前,也在此期间,我必须明确一点————」

    他抬起头,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过众人:「新《济贫法》已经生效,各地警务部门仍需在现有权限范围内,依法配合相关部门维持秩序。这一点,没有讨论馀地。」

    这句话一出口,几位警察局长下意识地绷紧了背脊。

    果然如此。

    「但同时————」亚瑟语调一转,却并未提高音量:「我也不会要求任何一位警官,在没有明确记录丶没有书面依据的情况下,承担超出警务职责范围的责任。

    今后,凡涉及济贫院周边的长期警力占用丶非刑事冲突的频繁介入,以及因配合济贫制度而导致的其他区域治安风险,都必须形成书面记录,并由你们本人签字确认。」

    亚瑟的话听起来并不像命令,反倒更像是一条技术性提醒。

    「这些记录,将直接进入委员会档案,而不是留在地方警局的抽屉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至于具体执行层面的细节——」亚瑟补充道:「委员会稍后会下发一份指导意见,明确警务介入的边界,避免不必要的摩擦升级。你们只需确保,各项行动有据可查,有章可循。」

    他说到这里,语气恢复了彻底的平静。

    「除此之外————」亚瑟轻轻合上手:「今天的会议,不会产生额外的指令。」

    这句话,几乎等同于散会的信号。

    警察局长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没有惊喜,也没有失望。

    在他们看来,事情果然还是回到了原点。

    该执行的,继续执行。

    该受气的,照样受气。

    该面对的冬天,也不会因为一场会议而推迟到来。

    警察局长们已经开始收拾帽子,有人微微调整了椅背的角度,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亚瑟却没有立刻宣布散会。

    他轻轻抬起一只手,动作并不明显,却足以让罗万和梅恩停下动作。那并不是正式的程序性示意,更像是一种私人之间才会使用的信号。

    「诸位。」亚瑟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不再属于会议本身:「在各项指令之外,我还有一件私事,想请你们帮一个忙。」

    几位已经起身的警察局长互相看了一眼,刚刚戴上帽子的警官也重新把帽子摘了下来。

    「什麽忙?」

    「请放心,这并非委员会决议,也不会形成任何书面上的行政命令。」亚瑟补充道:「所以,如果你们不愿意,完全可以拒绝。」

    大伙儿你看我丶我看你,但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听听亚瑟的请求到底是什麽东西。

    亚瑟看到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方才继续说道:「我最近注意到,各地警局内部的情绪波动,已经开始影响到基层警官的稳定性,尤其是那些加入时间不满一年的年轻人。」

    这并不是猜测,而是在陈述事实。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并没有以执法者的身份亲历1832年的暴乱,也没有亲眼见识过旧有治安体系的崩溃。他们对警察这个身份的理解,尚未牢固,却过早地被推到了最容易招致怨恨的位置上。」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不少人下意识地想起了自己辖区内那几张年轻的面孔,第一次穿上制服时的骄傲,在济贫院门口第一次被咒骂时的迟疑。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亚瑟身上,打算听听这位英国警务系统的最高执行者有何高见。

    「因此————」亚瑟缓缓说道:「我起草了一封信。」

    他并没有立刻说出标题:「这封信不会通过官方渠道下发,也不会刊登在任何公报上。它更像是一份————同行之间的说明。我希望,各位能够在你们认为合适的时机,把这封信张贴到你们警局里最醒目的位置,尤其是要让那些仍在适应制服重量的年轻人明白其中的含义。」

    说到这里,亚瑟将那封摆在桌面许久的文件袋推到了众人面前。

    《致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警官书》

    诸位同袍:

    当你们读到这封信时,也许正站在街角,也许刚结束一段并不轻松的巡逻,又或正坐在值勤室里,听着外头不属于你们的喧闹。

    但无论身在何处,请先记住一件事:你们之所以被看见,并非因为你们做错了什麽,而是因为你们仍然站在那里。

    警察这个职业,从来不是在掌声中诞生的。

    它产生于混乱之中,被托付于怀疑之下,并且几乎注定要在误解中履行职责。

    你们被要求维持秩序,却不得滥用力量。

    你们被要求代表法律,却不得代替法律。

    你们被要求站在制度之前,却往往最先承受制度所引发的愤怒。

    这是警察的宿命,也是警察的荣耀。

    你们当中,有些人或许还很年轻。

    你们没有经历过旧日守夜人的溃散,也未曾见过街道完全失序时的景象。

    你们对这身制服的理解,或许还停留在训练场与誓词之中。

    而现在,你们被迅速推向街头,站在最容易被指责的位置上。

    请不要因此怀疑自己。

    警察的职责,并不是让所有人满意。

    警察存在的意义,在于当所有人都退后的时候,我们仍然能顶上来。

    历史不会为每一次冷静的决定立碑,公众也未必会为你们没有挥出的警棍鼓掌。

    但正是这些无人称颂的选择,让这个国家没有倒退回人人自保丶各行其是的旧时代。

    如果你们感到疲惫,那是因为你们正在承担真实的重量。

    如果你们感到孤独,那是因为你们站在两端之间。

    请相信,你们并非被遗忘。

    警察制度的未来,并不取决于一次冲突是否爆发,而取决于在最困难的时刻,是否仍有人愿意以冷静对抗愤怒,以秩序对抗冲动。

    你们所守护的,不只是街道,而是这个国家仍然相信「明日可以比今日更好」的最低前提。

    在这里,我愿意向你们作出一个并不轻松的承诺。

    我无法向你们保证,所有因新《济贫法》而产生的冲突,都会迅速消散,也无法保证,警察不会继续被推到并非由你们制造的矛盾前沿。

    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一件事——我不会把你们当作制度的牺牲品。

    只要我仍在履行职责,只要我仍能在这个体系中发声,我便会尽我所能,要求那些制定政策丶执行制度的人,看见警务部门正在承担的真实代价。

    我会记录丶整理丶提交丶游说,会把街头的压力,转化为文件里的重量,会把你们每日面对的情绪与风险,搬到那些不得不回应的位置上。

    这不是怜悯,而是责任。

    因为我与你们一样,曾经站在街头。

    我第一次穿上制服的时候,也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麽。

    我曾在寒风里站岗,听过路人咒骂警察是多馀的。

    也曾在夜深时分,被迫介入一场明知无法解决的纠纷,只因为总得有人去解决。

    那时的我,也曾怀疑过。

    怀疑克制是否等同于软弱,怀疑忍耐是否只是另一种被利用。

    但正是在那些最令人动摇的时刻,我才真正理解了当初在入警仪式上所宣读的誓言。

    那份誓言,从来不是为了让我们被喜欢。

    它要求的,是在权力触手可及之时仍然自制,是在情绪高涨之时仍然遵守界限,是在没有掌声的情况下,依旧完成职责。

    今天,我请求你们做的,也正是这一点。

    当你们被质疑丶被指责丶被误解时,请不要急于为制度辩护。

    当你们感到愤怒与疲惫时,也不必强迫自己表现得毫无动摇。

    但请你们,对得起那一天,对得起你们举起右手,宣读誓言的那一刻,对得起那身制服第一次落在肩上的重量。

    因为正是你们的克制,才让这个国家仍然能够在冲突中维持秩序。也正是你们的坚守,才让未来仍有可能谈论改革,而不是清算。

    我不会要求你们盲目乐观。我只请求你们,在最艰难的时刻,不要放弃对自身职业的尊重。

    至于其馀的责任,请放心交给我来面对。

    署名:

    亚瑟·黑斯廷斯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警务专员委员会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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