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异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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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休,裴液可以短暂地做个渔翁。

    无论他们谁想要登上西庭主之位,总要找出群玉山的踪迹。

    但裴液也有自己必须面对的沉重危机。

    他合起眼睛时,就已经沉入了自己的心神境中。

    姬满已经走得很深了。

    紫竹林可以令一个人永远走不出去,但穆天子似乎不在其中,他在浓雾中一步步走到了这诏图世界的中心。

    苍色的遥远山脉,破碎的天穹,自九天垂下的丶生满鳞片的长须。

    中央是一枚明透的珠子,映照着另一个世界的边际线。

    姬满就立在这里,裴液出现拦住了他。

    「这是什么?」姬满道。

    「西庭心。」裴液如实答道。

    姬满沉默地看着他。

    「你是西庭传人?」

    「看起来是。」

    裴液看着这具雄武的身躯慢慢静下去,连呼吸也变冷,像是慢慢变成一块苍凉的石头。

    裴液看不懂男人在想什么,他当然不会自负到认为仅凭短短几个时辰的相处,姬满就不愿意与他为敌一他一直在推动着《蚕蜕龙变经》。

    「真是可笑。」他苍然道。

    「什么可笑。」

    「什么都很可笑。」姬满怔怔道,「我尤其可笑。」

    裴液看着这个男人,悲戚之感侵染着这片心神境,裴液难免有所感受。

    这个周代的雄主,战无不胜的天子,被下代帝王放逐到西境的男人,他跨越了四千年来到这里,穿着早已朽破的戎革,带着早已锈蚀的弓与剑,来到这个完全不属于他的世界。

    承位西庭的野心,竟有这样炽烈吗?

    但为何他这时候不兴奋得如痴如狂呢?蚕蜕龙变之术裴液到现在还无以解决,他取走自己的身体,【西庭心】与【白水】简直得来全不费工夫,而自己离群玉山已经很近了。

    他离西庭主之位只有一步之遥,因何流下两行泪来?

    穆王僵僵立着,许久不说话。

    在玄圃的林子中,生有蜚目的蛾蝶是夺命的鬼魂。

    黑衣们正在朝着圣坛汇聚。鲁祭官死了,神裔叛教的消息正在彼此之间疯狂流传,另外两位大祭官的命令是返回守卫圣坛。

    神裔为什么会叛教呢?

    黑衣们惊疑不定,「叛教」这个词太悖逆丶太不可思议,他们几乎难以与神裔联系在一起,每一个收到消息的人都要再震愕地确认两遍。

    但大多数人到最后也没有看到神裔,没有亲眼确认这条消息,没能把心中的不解和怒火倾泻出去。蛾子们落在黑衣的身上。

    然后土蝼和钦原就会扑上去。

    有些教徒尚未发现身体的虚弱而沉重是从何而来,就已被撕咬成血淋淋的几块。

    有些教徒发现了它们,但刚将其斩为两半,就惊怒了林中的蜚目一一为了搜捕窃图之人,大部分人都走得太深了。

    从前他们能够小心地在这片仙人的园圃中穿梭,正有赖南神裔的教导,如今其人叛教,这片林子顿时就成为吞噬性命的深渊。

    没有人能爬上来,死于鸟兽之口,死于花木之毒,或者在蜚目的注视下枯萎病死,身体长满水泡一样的眼睛。

    在圣坛之东三里外的林中,南都截住了第二名紫衣。

    裴液坐在蛇头上看着,大部分心神还沉在紫竹之林里,没拔剑也没动。

    这个时间把握得刚刚好。

    正如南都判断,鲁适为人谨慎,在得到神裔叛教的消息后,将之传回圣坛,调了一名紫衣前去援助。而最后一名则必须留守圣坛。

    但这名紫衣尚未抵达之时,鲁适就已死在了裴液剑下。他在鲁适死亡之处没有找到尸体,感觉不好,才向教徒们传信,令所有人往圣坛汇合。

    南都显然很清楚他会怎样回来。

    在这片林子里她更像是幽灵,低声道:「周祭官,早归圣躯。」

    这名叫周衍的紫衣显得更加冷酷:「留守的朱祭官就在三里之外,神裔觉得,我撑不过二十招吗?」「朱祭官已经先归圣躯了。」南都轻声道,「鲁祭官亲手送的他。」

    .………」周衍瞳子烧起暴怒的火焰,「罪裔渎神,你知道你的下场吗?!」

    南都脸色苍白:「就不劳周祭官操心了。」

    两道狰狞威武的躯体从她背后走来,裴液第一次真正见到了尧天武。

    应当说,即便同是谒阙所化之妖鬼,样貌也是大有不同的,鲁适瞧起来更灵便一些,尧天武则威猛粗犷许多,而且脖子确实长了一截,不好看,像生瘤的老树根。

    这种诡异的血法裴液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但看他们在女子的意志下同攻一人还是难免锁眉。之前遇到的衣家瞳脉和两名骨脉都没有这种能力,她看起来像能把任意一人杀死化为霜鬼。在江湖上,这是足够掀起腥风血雨,屠派灭宗的妖魔之力。

    周衍没能在两名霜鬼的进攻下撑太久,他被尧天武贯穿身体锁在树上,然后被鲁适拔掉了脑袋。裴液杀人从不这样腌攒,他阖上了眼。

    南都倒不嫌脏污,甚至连眼也没眨,但她手确实在抖,那是出于另外一种紧张。

    三名祭官皆死,「他」降临的通道应当关闭了。

    她跃下长蛇,有些踉跄地来到这具尸体旁,重新将它拚合起来,然后再次割开了自己的手腕。不待它完全地转化为一只新的霜鬼,南都已跃上长蛇,穿林过树,带着裴液来到了圣坛建造的地方。裴液望去,确实是一片堪称宏伟的工程。

    一片辽阔的空旷,何止一二里地。清晰繁密的怪异纹样遍铺地面,外围拴着安静趴伏的各色凶兽,除此之外什么也无,只中央一座十分之高丶十分之大的祭坛。

    即便厮杀,他们也没有毁坏阵图,一袭破碎的紫衣躺在祭坛上,黑红的血流成了一滩。应当就是那位朱祭官。

    连玉辔就低头坐在祭坛之上,依然虚弱得像一截枯木,一动不动。

    南都带着裴液掠上来。

    她全然没有祭祀的端重,几乎一步未走阶,全是飞腾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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