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安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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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他们的遗骸有的成了寄居的躯壳,有的成了诱饵,有的成了拼凑的材料————我们见到一位百年前的天山前辈,就是给《五峰剑》作注的一位,承八骏【白义】之名。他的脸还完好无损,和画上的一模一样。只是画像上他笑得很温和,在那里他成了狰狞的怪物。」

    鹿俞阙听得茫然又悚然。

    「但很幸运,我和姬师姐还是抵达了终点,留下了自己的名姓,活着走了出来。你瞧,这个疤痕就是那时候留的。人间的手段造就不了这样的痕迹吧。」石簪雪转过身,将左肩剥开,漂亮的丶蝴蝶一样的肩胛下,一个巴掌大的「瘢痕」留在那里。

    鹿俞阙确实没有见过这样奇异的痕迹,因为那不是兵刃割伤,也不是被什麽咬了一口丶烫了一下,实际上它是几片交叠的叶形,中央一朵初初绽开的花,连纹路和褶皱都清晰可见。

    简直有一种诡异的美,若非没有涂色,形状又太过自然,几乎像是有意的刺青。

    更贴切的描述应当是————一株花在里面生长丶开花,然后死在了皮下。像那些古老石头上的生物形状一样。

    「那时姬师姐身上的伤要更多些,但是她没有被视肉之种寄生,所以疤痕都没留下。」石簪雪敛好衣裳,回忆着,「第二年的独行之后,最不能适应的是群非师妹,她连续好几年不能安寝,一定要和人同睡————其实大家都不太能适应,你肯定想不到,商师弟丶左丘师妹也有哭个不停的时候。

    「除了聂师兄和赢师姐两位大半辈的以外,那时候适应最好的是南都,她几乎不怎麽怕,其次是我。」石簪雪说到这里沉默片刻,「后面大家再两人同行下去,胆子最小的师弟师妹就分别由我们两个来带————很久以来,她都很值得依靠,也很听我话————」

    女子不期然地陷入某种回忆,鹿俞阙开口道:「那,这究竟是什麽?」

    石簪雪沉默一会儿,道:「玄圃。根据天山典籍的判断,我们认为是玄圃。」

    「————玄圃?」

    「嗯。槐江之山,英招是主。巡避四海,抵翼霎侥。寅惟帝同,有谓玄圃。」」石簪雪道,「奚抱牍师叔祖考证说,古西庭有三处神圣之地,是为【瑶池】【玄圃】【群玉山】。玄圃就是西王母的园子,灵兽举目可见,仙草俯拾皆是,当然,我们不知道它为什麽成了这样。」

    「————它,它是一直都在吗?你们什麽时候发现它的?」鹿俞阙仍有些茫然,她在西境开开心心地生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想过世界的纱幕下有这样的真相,「以前没有办法遏制吗?」

    「我不知道它什麽时候存在,至少从天山立成起,它就已经在那里了。」石簪雪道,「至于你说以前遏制,那要看多久以前。至少在最早的那一千年里,侵染据记录是完全不外溢的。

    「再后来,就慢慢地有所显露。前辈们开始针对它做不同的封锁,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办法,而近三百年以来,这个办法就是群玉阁。」石簪雪又望过去,「群玉阁是一道屏障——西境有个说法,是说天山惯例,掌门四十岁以后就不再出山,你听说过没有。」

    鹿俞阙点头。

    作为天下屈指可数的大派,天山的掌门历代都极少存在感,即便连玉辔这样年轻时纵横西境江湖的一代骄子,也会忽然就销声匿迹。这也是天山不涉人间丶

    神秘悠远的气质之一。

    「其实很简单,因为掌门四十岁后,就得镇守群玉阁。」石簪雪微笑一下,轻声道,「用前半生炼就的修为和灵躯抵挡侵染,不使其蔓延天山。这种惯例其实是近四五代才开始的,因为外溢越发严重了。

    「但即便这样,其实也杯水车薪,天山并不能决定它的状态,也不知道什麽时候就发生意外————最近也最危险的一次就在十八年之前,不知为何,玄圃忽然前所未有地暴动,玄圃之门据说被推开了一条缝隙。」石簪雪道,「上代八骏七玉一共十五人,连带十二位长老,全都死在了那里,最后是【赤骥】和【子登】

    将门闭死,但也没有馀力离开了。」

    「十八年前。」鹿俞阙哑然,「那时候石侍銮才————」

    「才六岁,这些事情有些是我后来看卷宗了解的,有些是我自己在试剑之行后补充进去的。」石簪雪道,「实际上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我才去参加七玉之选的。」

    「为什麽?」

    「因为那一代的【赤骥】是我的父亲,【子登】是我的母亲。」

    「————」

    石簪雪安静望着暗下来的天穹,星星瞧着还是那样乾净。

    「所以————就————」鹿俞阙哑然,「就没有办法吗?」

    「当然有的。」

    鹿俞阙一惊:「什麽?」

    「那就是八骏七玉不断下探,又不断外觅的缘由啊。」石簪雪微笑,回忆道,「那个时候,我和姬师姐在那些地狱般的场景中走啊走,心里也在想,这些东西,是凭什麽会在地下困了几个千年呢?为什麽从小到大,我们就一直生活在它们上面,却从不受影响?

    「后来我们抵达了玄圃之门」。原来其实很普通,就是用古老的青铜铸成,两人高,那麽孤伶伶地立在那儿。」石簪雪道,「但是所有一切的怪异之物,全都远远避开了它,连目光也没有再投来,仿佛见到天敌。我们就在那里休整了很久,把姓名刻了上去。

    「然后我们偎在一起,举起火把照看,门之左右,用剑写刻着八个字,右边是许入禁出」,左边是玄圃无门」,留款只有两个字,是姬满」。」

    」

    ,,「就是这样一扇门,八个字,将那些东西挡在门后几个千年。」石簪雪道,「鹿姑娘你知道,姬满是穆天子的名讳。天山是建立在西庭废墟上的门派,我们想,唯有上代的西庭之主有这样的威严。所以对八骏七玉来说,拼尽脆弱无力的反抗是写定的命运,对那些形象的恐惧会被时间抹平,但对它们随时冲出来的恐惧却永远不会消失。只要体会过那种无力的人,就都会期待今世西庭之主。

    他能令古剑苏醒,带领八骏七玉杀入玄圃,将里面的一切污浊清除————无数的典籍里都是这样写的。」

    「————」

    「门内绝大多数弟子早不在乎老旧的传说,即便八骏七玉,一年年的麻木之后,也不愿意再相信虚无缥缈的神话。毕竟前辈们已经找了千百年,命中注定的西庭传人又在何处呢?」石簪雪低声,「不过是又一代人的蹉跎。」

    「但我从来没有放弃。」她道。

    「我承【安香】之名,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她望着潭面,语气没有太多波动,但是忽然露出一个微笑,「其实这两年来,差不多是我心情最好的日子。因为前年十月,他们说找到了西庭心。」

    「从见过裴少侠之后,我再也没有做过关于这些东西的噩梦了。」夜风吹着她的飘发,石簪雪轻声道,「我想把他带回天山,看着他登上西庭之位————如果南都阻拦,我就会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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