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6章 道玉(2/2)
「玄谙,你不好奇…我为何始终用玄泱的面容入山么?」
「而我…能忍得住整整两百年,又怎么会在今日突然到访…难道真的是因为明阳之局已经到了关键之处?」
天地震动,金色的海浪已经攀升到巅峰,那人似乎已经视他为胡言乱语,再也不肯回答他,陆江仙终于低下头,轻轻地道:
「纯阳。」
这两个字很是平淡,并没有什么无上的神力,能够阻止这仿佛要淹没十天九界的金色波涛,震动的破碎声已经在天地之中响起,可在这一瞬间,陆江仙身前多了一位道人。
此人手持玉龙,面色平静,身上的道袍在风波中轻轻吹拂着,眼中没有半点情绪。
哪怕迎面而来的是滔天的金色波涛,他亦没有半点动容。
「【命阳白玉剑】?」
玄谙的声音多了一丝讶异。
「原来如此…」
可下一刻,祂的话中多了一点笑意:
「【命阳白玉剑】是当年玄泱的法宝不错,可无上威能不是谁都能发挥出来的,蒋清是得了他的道统,又有【寒泉不移心】辅助,这才能借用威能…」
那点笑意很快消散了,他接下来的话语带着悔恨与隐隐约约丶自己也察觉不到的痛苦:
「可即便如此…祂也将自己的跟脚越用越浅,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深,以至于连【道阳余位】都不肯认祂了…」
道人冰冷无言,白衣仙人却若有所思地点头,叹道:
「也该闹够了。」
这一刹那,青色的罗盘停止了运转,滚滚的海浪猛然向两边退开,显露出玄谙的身影,倒映在他眼中的丶混一在天地中的青与金二色猛然缩小下去!
不…不是缩小。
是有更庞大的东西从天的边界升起来了。
这道身影直通天地,深入重重的云霭之中,几乎要将这无上的天地顶破,面容空白,身后正立着一道无边无际的白玉道轮。
种种白色流光在祂的身侧浮现,作虚实变化,时有时无,时而如同活物般飘渺,当祂将头转过来时,空白一片的脸上终于亮起了两道光明。
那是一双恐怖瞳孔。
此双目大如日月,光彩万千,如同变幻莫测的玉石纹路,漩涡一般交相辉映,却又在汇聚之处猛然杂乱,在这枚如星辰般的玉石中,是一点纯白色的光明。
整片天地都成了祂目下的一片波涛。
真君法身。
「咚!」
青色的罗盘黯淡下去,波澜壮阔的金色猛然间飘散,一重又一重的金光试图从这浩瀚的玉真中翻滚出来,却又被这强悍至极的至真之光抹除。
「轰隆!」
恐怖的碰撞在天地之间爆发,金色与玉色交辉的流光飘散,剧烈的波动却被横压在天地的青色罗盘与时隐时现的太阴光彩猛然间抹去!
所有的所有被这一道身影镇压为空荡荡的虚无。
再无一物。
青金色的流光在这彩色照耀下很快的飘散,暗色的天幕重新浮现,星辰一个接一个亮起,唯一横绝天际的,是那一道庞大到难以直视的身影。
那一处小小的残殿又浮现而出。
仙座逼仄。
玄谙呆呆地站在座前,他的身影几乎将身后的位置全挡住了,光彩被破碎的断壁残垣所阻挡,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阴影,一片黯淡。
玄谙面对着那恐怖的身影,眼中没有半点恐惧,也没有慌乱与不安,甚至因为过于熟悉,在看到这身影的一瞬,祂双眼微微一热。
祂轻轻动唇,口中的话好像含着酸楚,喃喃道:
「蒋…」
这两个字在天地之间回荡,上方的无上玉真之身没有半点波澜,玄谙却好像着了魔一般直勾勾凝视着,好像在感受着那无边的造物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妄,面上终于有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蒋清?」
玄谙不再凝视远方的人,也不再推动天地中的青色罗盘,原本的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只是一步一步从高处走下去,双唇张了张,仅仅是一个瞬间,祂脸上不可置信的神情就变化为了彻骨的明悟: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你没有去有悔地…你稳不住位次,却没有拖着伤躯远走天外…这只是你编造出来唬我的…」
「你骗我…你算计我…」
玄谙往前踏了一步,面上的明悟一点点暗淡下来,他似乎意识到什么,随之升起的是惊怒与痛苦:
「不止你,你们…算计我…」
「你不留在洞华天也不是因为什么恐惧玉真故尊复现,以至于伤了我丶打出洞天,以至于让他们提早发觉玉真无人…」
「你早就有谋划了,你藏起来,你宁愿死在那里…不错…」
他的惊怒与痛苦似乎与眼前的陆江仙无关,而是指向更久远的人和事,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向前,怔怔地凝视着毫无感情丶抬着剑指着自己的道人与天地间那仙威无限的身影。
如同流光般的玉真之光一一砸落在地面上,玄谙却视若无睹,任由自己的身影因为玉真的起伏而忽明忽散。
陆江仙并未言语,而是静静地等着。
「难怪。」
玄谙吐了口气,闭上双眼。
「滴答…」
两滴泪从祂的脸颊滑落,在空中如烟气般飘散了,玄谙在破碎大殿的边缘止步,慢慢地叹出口气,一切的因果虽然隐蔽,可这一道真君之身在祂面前浮现时,所有疑惑与谜团都已经被祂看破。
祂没有去提法宝,也没有提法身,而是提起了一个对祂来说几乎是微不足道的宝物:
「是薜荔…是不是?」
祂的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另外半张被明亮的玉真之光照亮,阴郁的神色在祂面部徘徊,玄谙的语气像是痛恨,又像是赞许:
「群儿的那把剑…他们当然会留着,要藉此勾出更多的元府余孽,可这也恰恰给了你机会,因为那把剑——是蒋清当年修道的时候用过的,看似是去找剑池,其实也是去找蒋清…又或者说,这本来也是同一件事。」
玄谙轻轻冷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他的眼神中甚至有几分赞许了,喃喃道:
「江群…我的话…你终于肯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