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5章 旧仪(1/2)
那如同巨大星辰般的青盘横压在天边,金色的幻彩好似毁天灭地的流星雨,一一从玄天之上坠下,穿梭于阴阳之间,如梦似幻。
道人立在其中,如同一只蝼蚁,可那一层层光彩也如同风一般从他身上逝去了,白发飘散,显露出与上方的仙人一模一样的容貌来。
他叹了口气,道:
「既然玄谙是假的…你的话又有几分真?」
上方的人缓缓低头,如同神灵一般的眸子里冰冷至极,道:
「孤寂了几百年,难免说几分真话。」
陆江仙似乎并不紧张,他道:
「当年的元府,是你一手空造出来的。」
玄谙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语气中带着笑意道:
「不错,我…也算幸运了,生在这无上洞天之中,总好过你,两手空空…只可惜,有些东西,我辛苦凑齐了,却为你做嫁衣。」
他似乎太久太久没有以真容真心言语了,面上的神情隐约有些恍惚,那一道道金光仍然如同雷霆一般从天而降,打的地面上白衣男子的身影时隐时现,这才听见陆江仙静静的声音:
「你,究竟是什么?」
这几个字在天地中回荡,玄谙的脸色却显得冰冷,他抗拒回答这个问题,喃喃道:
「陆江仙…你不能这么问。」
「你应该问…」
他抬起头,道:
「我们是什么。」
下方的男子缄默了,他的瞳孔有了细微的颤抖,玄谙轻声道:
「这一点上,你应该比我知道的多,如果不是我横插一手,你应该知道的更多,你往高了想,总是没错的。」
陆江仙低眉,玄谙则喃喃道:
「你记得…法鉴当年的模样么。」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那两个字,下方的陆江仙神色稍稍晦暗,玄谙已经抬起头来,伸出手,掌心向上。
他空无一物的掌心中,开始出现一缕缕天顶坠下来的青光,不断缠绵凝聚,最后化为朴实无华的灰青色。
这是一枚残镜。
又或者说,这根本是一面圆盘。
此盘仅仅巴掌大小,周边箍了一圈暗色的纹路,显得黯淡无光,在他手中缓缓转动着,露出背后的十二枚符文和略显怪异的模糊纹路。
陆江仙表情微微有些异样。
此物他实在太熟悉了。
玄鉴。
当年他初入此界,沉在河里,镜面上一片碎片也没有时,就是这一副模样。
玄谙凝视着,浮现出怀念之色,声音极轻:
「此物…边纹十二籙,分别表示天地间十二炁,后置两仪,两仪图录有五边,示意五德,这图录极为复杂,原本取自正始道统中的八卦镜。」
「你也可以叫它…」
玄谙目光复杂,似乎厌恶多过喜爱,淡淡地道:
「【青诣元心仪】。」
陆江仙一点一点抬头,目光越发明亮。
【青诣元心仪】!
湖上有【青诣元心仪】,陆江仙只知道是另一道仙器,却从来没有想过,【青诣元心仪】也可以指向鉴身!
可下一瞬,他就有了疑虑,看向对方身后横跨在天际的巨大罗盘,眼神中起了波澜:
「可…我离开过湖上,倘若鉴身就是【青诣元心仪】…天下必有变动!」
玄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
「因为…玄鉴身为【青诣元心仪】的大部分权柄,在我这里。」
「原本…不是这样的…陆江仙,你知道为什么…元府要显世而出么。」
玄谙抬起头,目光黯淡,道:
「长塘离世,散去了道统,洞华天封闭,空无一人,洞府之中独有一物,却是一块青铜残片,置之桌案前多年,交感日月精华,太阴余位注目而复现,竟然活过来。」
「这就是我,玄谙。」
他挑眉看陆江仙,面上带笑,缓缓捏紧拇指,悬浮在他掌心的青色圆盘猛然碎裂,化为极为规整的七片碎片,悬浮在他掌心,交错纷飞,如同一只只起伏的青蝶。
「陆江仙,碎的不止是镜面,还有鉴身【青诣元心仪】——我,是最大的那枚碎片。」
「是我…」
「陆江仙…是我躲在这洞天之中…殚心竭虑,观察四方,我当时那样脆弱,为了不引起蒋清的怀疑,我费了多少心思,活生生造出那样大的声势…」
「我一片片将这些碎片凑齐,拼出了这完整的鉴身…可七枚碎片将要凑齐的那一刻。」
他的瞳孔急剧放大,眼中的杀机极为浓郁:
「我,玄谙,亦有了消亡的预感。」
「你能想像么?陆江仙,你以为自己带着使命而来,却发现自己是一个意外——你才是那个真正陆江仙的布置,而我,是太阴之位变化的结果。」
「所以我停下来了。」
他微微吐了口气,好像在宣泄提起这往事时给他带来的恐怖压力,笑道:
「我和你不一样,陆江仙,我没有你的道慧,可我一来精通百艺,又有司天之宝,二来同样能取信太阴,我开始推算这些碎片。」
他轻飘飘地移开目光,不再与陆江仙对视,道:
「所以,我们做的本质上是同一种事,你,是我已经花了近千年才拼好的鉴身,是在这个过程中,我接触到了镜面碎片,得了其中两三枚,才能把它们放在湖上,使你轻易得之。」
「当然,你也不必谢我。」
玄谙笑道:
「鉴身七块同时归位的那一刻,我以位格欺瞒,行太阴仪事,抽身而出,也借走了【青诣元心仪】的部分玄妙。」
「所以鉴身背后只会留下一个怪异的符号,其余纹路一片模糊。」
他轻声道:
「神妙锁在元府之中,为我所用——你是发现不了的,有所缺失,你只会怀疑是碎片还没有集齐,一如登名石。」
玄谙喃喃道:
「所以…你我各有得失…陆江仙,我是没有符种可用的,底下的人成了道,和我也没有什么瓜葛可言…」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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